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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本卷收文十七篇,以讨论有明一代之理学思想为主,尤以阳明一派为中心。特于王龙溪、罗念庵两人平日交往言论异同详加阐申,以见浙中江右王门之歧趋所在。公安三袁论学一篇,从其学术思想之基本处发论,则其文学上成就之利弊得失、高下深浅,亦可言外得之矣。蕺山一案,所收材料,多为梨洲遗弃不录者,从此可深窥梨洲所为学案之偏失处。编末附《朱子学流衍韩国考》一文,详论李退溪、李栗谷、宋尤庵、韩南塘四人。宋尤庵以前皆在明代,惟韩南塘已及清初,可见宋明理学影响远及韩国以至日本之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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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钱穆(1895—1990),字宾四,江苏无锡人,著名历史学家。1912年即为乡村小学教师,后历中学而大学,先后在燕京大学、北京大学、清华大学、西南联合大学等数校任教。1949年去香港,创办新亚书院,1967年起定居台湾。
钱氏为学,兼涉四部,博大精深,著述数十种,享誉海内外。有关经部者,有《两汉经学今古文平议》;有关史部者,有《秦汉史》、《国史大纲》、《中国近三百年学术史》、《史记地名考》;有关子部者,有《孔子传》、《论语新解》、《庄子纂笺》、《庄老通辨》、《先秦诸子系年》、《朱子新学案》;有关集部者,有《理学六家诗钞》等。另有数百篇学术论文。后辑为《钱宾四先生全集》五十四卷。 编辑推荐:
本卷收文十七篇,以讨论有明一代之理学思想为主,尤以阳明一派为中心。特于王龙溪、罗念庵两人平日交往言论异同详加阐申,以见浙中江右王门之歧趋所在。公安三袁论学一篇,从其学术思想之基本处发论,则其文学上成就之利弊得失、高下深浅,亦可言外得之矣。蕺山一案,所收材料,多为梨洲遗弃不录者,从此可深窥梨洲所为学案之偏失处。编末附《朱子学流衍韩国考》一文,详论李退溪、李栗谷、宋尤庵、韩南塘四人。宋尤庵以前皆在明代,惟韩南塘已及清初,可见宋明理学影响远及韩国以至日本之一斑。
目录:
序
明初朱子学流衍考 读《程篁墩文集》 罗整庵学述 阳明良知学述评 读阳明《传习录》 王阳明先生《传习录》及《大学问》节本 说良知四句教与三教合一 略论王学流变 王龙溪略历及语要 摘录《龙溪集》言禅言三教 罗念庵年谱 读陈建《学部通辨》 记公安三袁论学 顾泾阳高景逸学述 读《刘蕺山集》 宋明理学之总评骘 朱子学流衍韩国考 书摘:
书摘
又日: 近世道学之倡,陈白沙不为无功。而学术之误,亦恐自白沙始。至无而动,至近而神,此白沙自得之妙也。愚前所谓徒见夫至神者,遂以为道在是矣,而深之不能极,而几之不能研,虽不为白沙而发,而白沙之病,正恐在此。章枫山尝为余言其为学本末,固以禅学目之。胡敬斋攻之尤力,其皆有所据。 整庵存稿有《答湛甘泉》一书,亦力辨白沙之禅,其言日:白沙日大道至无而动,至近而神。又日:致虚所以立本。达摩言,净智妙圆,体自空寂。妙圆之义,非神而何。寂空之义,非虚而何。全虚圆不测之神,又非白沙之所尝道者乎? 整庵极不满于陆王,于白沙亦加纠摘。盖此三人之学,皆重此心之神灵妙用,而忽视外面事物,故不能极深而研几也。整庵又日: 胡敬斋力攻禅学,但于禅学本末,似乎未尝深究。盖吾儒之有得者固是实见,禅学之有得者亦是实见。但彼之所见,乃虚灵知觉之妙。亦自分明脱洒。然其一见之余,万事皆毕。卷舒作用,无不自由。是以猖狂妄行,而终不可与入尧舜之道。愚所谓有见于心,无见于性。盖心性至为难明。谓之两物,又非两物。谓之一物,又非一物。除却心即无性,除却性即无心。惟就一物中分剖得两物出来,方可谓之 知性。 又日: 《居业录》云:娄克贞见搬木之人得法,便说他是道,此与运水搬柴相似,指知觉运动为性,故如此说。愚读此条,不觉慨然兴叹,以为义理之未易穷也。苟得其法,即为合理,是即道也。禅家所言运水搬柴无非妙用,盖但以能搬能运者即为至道,初不问其得法与否,此其所以与吾儒异。克贞虽是禅学,然此言却不差。敬斋乃从而讥之,过矣。 又日: 所说理一者,须就分殊上见得来,方是真切。佛家所见亦成一片,缘始终不知有分殊,所以似是而非。亦尝言不可笼统真如颟顸佛性,大要以警夫顽空,于分殊之义初无干涉。既以事为障,以理为障,直欲扫除二障乃为至道,安得不为笼统颟顸乎。陈白沙日:斯理无一处不到,无一息不运,得此把柄入手,更有何事。末乃云:自兹以往,更有分殊处合要理会。夫犹未尝理会分殊,而先已得此把柄,愚恐其未免于笼统颟顸也。况其理会分殊工夫,求之所以自学,所以教人,皆无实事可见。得非欲稍自别于禅学,而始为是言耶? 又日: 四端在我,无时无处而不发见,知皆扩而充之,即是实地工夫。今乃欲于静中养出端倪,既一味静坐,事物不交,善端何缘发见。遏伏之久,或者忽然有见,不过虚灵之光景耳。 以上皆辨白沙,而兼及胡敬斋,要之不能辨心性,乃落入禅学圈套也。 又日: 近时格物之说,亦未必故欲求异于先儒,只缘误认知觉为性,才干涉事物便说不行。既以道学名,置格物而不讲,又不可。而致知二字,略与其所见相似,难得来做个题目。 所以别造一般说话,要将物字牵拽向里去,而毕竟牵拽不得。 此处乃评阳明。又日: 孟子日:孩提之童,无不知爱其亲。及其长也,无不知敬其兄。知能乃人心之妙用,爱敬乃人心之天理。以其不待思虑而自知此,故谓之良。近时有以良知为天理者,然则爱敬果何物乎。 此处亦评阳明。然在《困知记》卷四,有明斥阳明者,其一日: 庚辰春,王伯安以《大学古本》见惠,其序乃戊寅七月所作,全文首尾数百言,并无一言及于致知。近见阳明《文录》,有《大学古本序》,始改用致知立说,于格物更不提起。 其结语云:乃若致知则存乎心悟,致知焉尽矣。阳明学术,以良知为大头脑,其初序《大学古本》,明斥朱子《传注》为支离,何故却将大头脑则为苏州汪大绅以下,彭尺木、罗台山各家集,亦提要钩玄,仆,不可谓不劳矣,然于《大学》本旨,恶能掩其阴离阳合之迹乎? 二则景逸解释阳明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乃指念,非指性,此诚一语破的。所以然者,阳明盖认善之起在吾性感动以后,不认善在人生而静以上。朱子论理在气中,然复言理先于气。此一分辨,极关重要。前引顾泾阳《评韩愈辟佛》一篇,所论与景逸此条大义相通。梨洲《学案》于泾阳传后附辨阳明四句教,谓所谓无善无恶,无善念恶念耳,非谓性无善无恶也。有善有恶之意,以念为意也。知善知恶,非意动于善恶,从而分别之为知。好善恶恶,天命自然,炯然不昧者,知也,即性也。阳明于此加一良字,正言性善也。为善去恶,所谓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也。良知是本体,天之道也。格物是工夫,人之道也。上二句浅言之,下二句深言之。心意知物,只是一事。盖景逸攻击阳明语,极属明显,无可否认。梨洲乃借景逸语转为阳明作回护,谓阳明之意,本是说无善念无恶念。然阳明本意,若果如梨洲所解,则只下二语深言之已足,何必再增上二语之浅言之。又何以于心意则浅言之,于知与物则深言之。其为曲解,不辨自明。抑且若果阳明原意如梨洲所说,又何以于龙溪四无之说,更予认可,不加修正,此实百辨而莫可解者。盖梨洲亦自受东林讲学影响,于泾阳、景逸两人剖击阳明语亦皆认可不复反诘,而于阳明所语犹必委曲回护,乃独归罪于龙溪,是真何为其然矣。 三则景逸此条提出拘与荡二字,亦见前引泾阳篇,两人意见相同,正可证上引泾阳论明友讲习之益。 景逸复有明斥阳明为学本末者。《遗书·三时记》有曰: 余观文成之学,盖有所从得。其初从铁柱宫道士得养生之说,又闻地藏洞异人言,周濂溪、程明道是儒家两个好秀才。及娄一斋与言格物之学,求之不得其说,乃因一草一木之言,格及官舍之竹而致病。旋即弃去。则其格致之旨未尝求之,而于先儒之言,亦未尝得其言之意也。后归阳明洞习静导引,自谓有前知之异,其心已静而明。及谪龙场,万里孤游,深山夷境,静专澄默,功倍寻常。故胸中益洒洒,而一旦恍然有悟,是其旧学之益精,非于致知之有悟也。特以文成不甘自处于二氏,必欲篡位于儒宗,故据其所得,拍合致知,又妆上格物,极费工力,所以左笼右罩,颠倒重复。定眼一觑,破绽百出也。后人不得文成之金针,而欲强绣其鸳鸯,其亦误矣。 景逸《三时记》,记其谪揭阳往返经过,此一段乃在赴揭阳途中读《文成年谱》而作。景逸之赴揭阳,略似文成之谪龙场驿,《遗书》中《困学记》自序为学次第,有在赴揭阳途中汀州旅舍小楼一悟,其事极似禅家言。景逸又极重视静坐,常以朱子语半日静坐半日读书教人。景逸学脉人处在此,故于阳明铁柱宫、阳明洞、龙场驿几段生活经过,了解亲切,较之他人仅于文字言说中求阳明者大不同。而景逸与阳明两人之学术异同,所以尤当为有心治理学者作精详之参寻也。在阳明当时,与阳明持异见者有罗整庵。在阳明身后,与阳明持异见者有高景逸。整庵、景逸两人皆言悟。而两人所悟,亦皆与阳明不同。辨心性亦惟整庵、景逸两人为精。然景逸言明儒,乃特提薛敬轩,少及罗整庵,此层与泾阳稍异,亦值细参。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