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呼吸

那走廊在消防演习过后总像是挨到了飓风袭击的样子。所有的门都敞开着，病员们心烦意乱地在闲逛，而工作人员则正在把本来不是放在各房间内的东西拉出来。玛吉把加布里埃尔先
生推进了206室。他的同屋还没有回来。她把轮椅停好。他仍然沉默无语。
“天哪，”她说，轻声一笑。
他把目光缓缓地溜到她的脸上。
或许他会把她看成《我爱露西》中的那种类型的女人——疯疯癫癫、喜欢打趣、充满着难以抑制的高兴劲头。这是一种看法。实际上，玛吉从来没喜欢过《我爱露西》。她认为剧情过分造作——那个昏头昏脑的女人出的种种洋相，全是硬塞进去的，全是为了保证笑料。不过也许加布里埃尔先生另有看法。 “我下楼去是为了找你，”她说。
他瞅着她。
“我一直在担心，”她告诉他。
他的目光明白无误地说：你太担心了，所以竟乘着装脏衣物的手推车兜了次风。
接着，玛吉弯下腰去固定轮椅的刹车，突然想到了一个特怪的念头。原来是由他嘴角的线条引起的——两条深深的皱纹把嘴角往下拽着。艾拉也有这样的嘴角纹。当然，艾拉的嘴角纹
要模糊些。只在他对某件事不以为然时才显露出来。(通常都是因为玛吉。)而且艾拉也会那样用阴沉而冷静的目光，判断似地盯视着她。
唉，加布里埃尔先生只不过是另一个艾拉而已，就是这么回事。他有艾拉的那种毛糙的面孔以及艾拉的威严、艾拉的高傲，这一切至今还能对她施加一种具体的吸引力。她敢打赌，加布里埃尔先生甚至还在扶养他未婚的妹妹，如同艾拉在抚养他的两个姐姐和他那手头拮据的父亲：这是种高贵本性的表现，有人会这么说。事实上，加布里埃尔先生不过是玛吉试图寻找的艾拉早年的形象而已。她想追回的乃是他们刚结婚时的艾拉的形象，那时她还没有开始使他失望。
她并没有追求过加布里埃尔先生；她追求的还是艾拉。
且说她把加布里埃尔先生扶下轮椅，坐进床边的扶手椅中，然后走开去检查别的病员，于是生活就这样一如既往地继续下去。事实上，加布里埃尔先生仍然住在养老院里，不过他们俩再没有原先那么多话可说了。近来他似乎更喜欢乔埃莉。当然，他还是十分友好的。也许他已经全然忘却了玛吉乘那脏衣物手推车的事了。
但玛吉却记在心上，而且有时候，感觉到艾拉不满意时的板着的面孔，她便会变得麻木不仁，心力交瘁地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什么真正的改变。你可以换个丈夫，可更改不了局面。你可以换人，可换不了事。她想，我们全都在原地打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