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心文事

陈乐民，1930年生于浙江，毕业于北京大学西方语言文学系。后专攻国际政治、欧洲史、中西文化史。1988-1993年任社科院欧洲研究所所长。1991年被授予国家级"有突出贡献专家"称号。主要著作有：专著《西方外交思想史》等。

中西两大文明，都是异质奇珍，各有殊功，比优劣极易失之浅薄，或单凭比较者的本人好恶；比相同，则难免生拉硬扯，牵强附会。在这部文集里，作者将以其哲人般的睿思，带领我们一起品评中国文学，回顾中西交流的历史，探询哲学在历史中的作用，为我们寻找中西相交之途径指出了一点线索。

自言自语(代序)
第一编 文心文事
“唯陈言之务去”——漫话韩愈的散文
细哉文心——读宗璞《南渡记》
伏尔泰的《历史哲学》
难哉译事
“过眼小辑”七则
——陆凯与陈寿
——李卓吾批唐太宗
——“大秦”与“黎靬”
——顾宪成
——高攀龙
——“五人义”
——易心生则学不进
第二编 中西之分
明清之际天主教耶稣会在华活动的“三起三落”
谈谈徐光启——《徐光启集》读后
中西之交 义理分殊——谈马勒位朗士与“中国哲学”
历史与展望——中、西(欧)交流发展之我见
第三编 欧史钧稽
“欧洲观念”探源
黑格尔的“国家理念”——一种观察欧洲近代史的理论视角
海涅论德国哲学——兼及哲学与“政治文化”的关系
《十八世纪外交史内幕》笔记

韩愈文章中也不乏矫揉造作、枯燥无味之作。像世传名篇《祭十二郎文》之类，我幼年初读时就不喜欢，几十年后再读，还是不喜欢。原因就是觉得它太雕琢。有些描写感情的文字，要在恰到好处，过了头便觉肉麻，反倒不如“尽在不言中”了。
韩文是极为绚丽多彩的，题材和体裁多种多样，综合来看有哪些特色呢?照我说就是他自己说的两条：一条是“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送孟东野序》)，即因情而发，言之有物，否则无病呻吟，不管词藻多么华丽，也算不得好文章。第二条是要“唯陈言之务去”(《答李翊书》)，即行文炼字要有创造。在韩愈的大量作品中，瑕瑜互见，但凡比较成功的都不同程度地体现了上述的两条主张。此外，韩愈之改革文风文体，虽是适应时代的需要，但他却不像白居易写诗求其“老妪能解”，而是过于执迷于先秦两汉，所以意在创新却仍难免泥古，以致难于完全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师其意不师其词”(《答刘正夫书》)，有的文章便流于古奥晦涩，正如茅盾同志所说，“反对形式主义的韩愈，他自己却陷入于另一形式主义。”(《夜读偶记》)这正是韩愈的毛病。

两年前，宗璞六十岁生日，冯友兰先生写了一副对联送给她：
百岁寄风流，一脉文心传三世，
四卷写沧桑，八年鸿雪记双城。
宗璞在长篇小说《野葫芦引》第一卷《南渡记》的后记里写道：“当时为这部小说拟名为《双城鸿雪记》。因不少朋友不喜此名，现改为《野葫芦引》。”
冯先生的上联特别有味道，宗璞这部小说(四卷中的第一卷)的特色也恰在于那淡雅而又深邃的“文心”。
有些小说以情节胜，《南渡记》同样不乏引人入胜的情节。然而最值得称道的是以下两点：小说写的是“史”，虽然二、三、四卷还没有出，但“四卷写枪桑”，全书必是一部抗日战争时期的北校南迁史，原书名的“双城”显即北京和昆明。此其一。第二是书里有那么多前一辈知识分子，再现了他们在民族命运垂危时的风貌、谈吐、举止。那一代知识分子一般不大会说好些掷地有金石声的豪言壮语，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对自己的国家爱得真挚、深切。像本书里写的，“大家虽都谨慎，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语，却于沉重之间感到腥风血雨之必来，而且不该躲避。”明仑大学(它的原型想来是清华大学)历史系教授孟樾的想法是：“我辈书生，为先觉者。”孟樾有一个温馨的家，“让人心里熨贴”：一位知书识礼的夫人碧初，相当有教养、带着灵气的两女一子。那书房颇叫我辈书生羡慕：一排排书柜，一张大写字台，一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