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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我”丢失了楚楚可怜的中国女孩,从此只能每天坐在港口遥望地平线,苦等着去中国的小船;“我”身边的朋友接连死去,未死者也犹如封进了坍塌的纽约煤矿,静等着空气的枯竭。
但“我”并没有丧失生活的希望,尽管“我”设想的穷婶母社会还远在11980年;“我”也没有忘记时不时跟生活开个玩笑,在悉尼肮脏的“绿色大街”当一回滑稽侦探。 村上春树最早的短篇小说集。村上春树的深沉,村上春树的幽默,凝聚于此。 喜欢读"这本书"的人也喜欢:
作者简介:
村上春树(1949- ),日本著名作家。生于京都。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文学系。三十岁登上文坛,曾获谷崎润一郎奖等文学奖项,作品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在世界各地深具影响。现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客座教授。
编辑推荐:
在日本当代作家中,村上春树的确是个不同凡响的存在,一颗文学奇星。短短十几年时间里,他的作品便风行东瀛列岛。本书是他的又一力作。书中故事有去中国的小船、穷婶母的故事、纽约煤矿的悲剧、袋鼠通讯、下午最后的草坪、她的埋在土中的小狗等。
目录:
村上春树的小说世界及其艺术魅力(总序) 林少华
去中国的小船 穷婶母的故事 纽约煤矿的悲剧 袋鼠通讯 下午最后的草坪 她的埋在土中的小狗 悉尼的绿色大街 村上春树年谱 书摘:
书摘
假如,我想,假如一万年后出现全部由穷婶母组成的社会,她们肯为我打开城门吗?城里有穷婶母们选举的穷婶母们的政府,有穷婶母们握着方向盘的穷婶母们乘坐的电车,有出自穷婶母们之手的小说,应该有。 不不,也许她们觉得无需那些劳什子,政府也罢电车也罢小说也罢…… 她们可能制作若干个巨型醋瓶,甘愿进入瓶中静静地生活。从天上望下去,地表想必排列着几万几十万只之多的醋瓶,无边无际,触目皆是,景象肯定无比壮观。 是的,如果世界上还有挤得下一首诗的余地,我不妨写诗。穷婶母们的桂冠诗人。 不坏。 歌颂照在深色醋瓶上的太阳,歌颂脚前铺展的晨露晶莹的草海。 然而归根结蒂,那是公元一一九八O年的事。一万年时间等起来实在过于漫长3那之前我必须度过无数个冬季。 我看到第三遍才理解这一情节。这是因为,您的信同我们接到的其他任何投诉信都毫不相同。投诉信自有投诉信的写法,或气势汹汹,或低声下气,或强词夺理,无论调门如何,都可从中测知投诉人的存在这一内核。有这个内核,方可以此为轴心构成形形色色的投诉。不骗您,我读过各种各样的投诉信,堪称投诉权威。然而您的投诉,以我的眼光看来连投诉都算不得的。因为发出投诉的您本身同所投诉的内容之间几乎找不到类似联系的东西,就好比不连接血管的心脏、没有链条的自行车。 坦率地说,我颇有点苦恼,根本闹不明白您信的目的到底是投诉是坦白还是宣言,抑或是某种命题的确立。您的信使我联想起大规模屠杀现场的照片。没有评论,没有说明,唯独一张照片,一张在陌生国家陌生道路旁边横躺竖卧的死尸。 甚至您究竟意图何在我都摸不清楚。您的信犹如临时堆起来蚁穴一般错综复杂,却连一个抓手都没提供。委实十分了得! 砰砰砰砰……大规模屠杀。 这么着,还是让我们把事情稍微单纯化一点好了,非常非常单纯地。 就是说,您的信使我产生了性亢奋。 是的,是性方面的。 我要谈一下性。 橐、橐、橐。 敲门声。 若无兴趣,请止住录音带就是。沉默十秒钟,之后我对着麦克风自言自语。所以,如果您不想听,这十秒钟时间里就请止住磁带取出扔掉或寄回商店。听清了么,现在开始沉默。 (十秒钟沉默) 开始。 前肢短小有五趾,后肢明显长大有四趾,唯独第四趾发达有力,第二趾第三趾极短小并相互并拢。 ……这里是一段袋鼠脚的描写。哈哈哈。 那么谈一下性。 “归根结蒂,”她说,“一切都白费劲了,什么用也没有。沁入存折的味儿太厉害了,也没拿去银行,烧掉了。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叹息一声,不知道该怎么谈感想。我们默然无语,各自看不同的方向。 “那么,”我说,“朋友怎么样了?” “最终没有退学,实际上也没缺钱缺到那个地步。女孩子的话都是那样,习惯于把自己的处境想得格外凄惨。傻气透顶!”她又点上一支烟,看着我,“不过别再说这个了。你是第一个听我说这事的,往后我想不会再说了,毕竟不是对谁都能说的事。” “说完多少轻松些了?” “是啊,”她微微一笑,“觉得好受多了。” 我踌躇了很长时间,几次想把那个说出口,都转念作罢。又是一阵踌躇。巳很久没这么踌躇过了。我用手指肚久久地敲着帆布折椅的扶手。想吸烟,烟盒已经空了。她臂肘拄着扶手,一直望着远处。 “有一个请求。”我一咬牙开口道,“如果惹你不高兴,我表示歉意,就请忘掉好了。但我总觉得……恐怕还是那样做好些。一时表达不好。” 她依旧手托下巴,看着我说:“没关系,说说看。如果我不中意马上忘掉就是,你也马上忘掉——这样可以吧?” 我点点头:“能让我闻闻你手上的气味么?” 她以恍惚的眼神看我,手仍然托着下巴,随后合目几秒钟,用手指揉了一下眼皮。 “可以的,”她说,“请!”她把托下巴的手拿开,伸到我面前。 我拿起她的手,像看手相那样把手心对着自己。气力完全从她手上退去,纤长的手指极为自然地稍稍朝内侧蜷起。我把手合在她手上,不由想起自己十六七岁时的事。接着我弯下腰,把鼻尖轻轻碰在她手心上。一股宾馆里的香皂味儿。我掂量了一会她手的重量,之后悄悄放回连衣裙膝头。 就在这样的午后,穷婶母俘获了我的心。原因我不晓得。周围连穷婶母的身影都没有,然而她还是出现在我的心中——在仪仪几百分之一秒里——把她凉瓦瓦,的不可思议的肌肤感触永远留了下来。 穷婶母? 我再次环顾四周,仰望夏日天空。话语如风、如透明的弹道一般被吸入周日午后的天光中。起始每每如此,此一瞬间无所不有,下一瞬间无所不失。 “想就穷婶母写点什么。”我试着对女友说了一句。 “穷婶母?”她显得有点吃惊。她把“穷婶母,”,三个字放在小手心里转动几下,费解似的耸耸肩,“怎么提起穷婶母来了?” 怎么也好什么也好,我都不知道。有什么东西犹如小小的云影倏忽掠过我的心间,如此而已。 “一下子想起罢了,不知不觉地。” 为了搜寻词句,我们沉默了良久。惟独地球自转的声音接通着我和她的心。 “你要写穷婶母的故事?” . “嗯,我要写穷婶母的故事。” “那样的故事,恐怕谁都不想读。” “或许。”我说。 “那也要写?” “没办法的。”我辩解道,“解释倒是解释不好……也许的确是我拉开了错误的抽屉。但归根结蒂,拉开抽屉的是我。就是这么回事。” 她默然微笑。我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香烟点燃。 “那么,”她说,“你亲戚中有穷婶母?” “没有。” “我亲戚里倒有一个穷婶母,真真正正的穷婶母,还一起生活过几年。” “唔。” “可我不想就她写什么,写什么写!” 收音机开始播放另一支歌,唱的大约是世上充满必然失去的爱和可能失去的爱。 “你又压根儿没有什么穷婶母,”她继续道,“却想就穷婶母写什么。不觉得是在突发奇想?” 我点点头。“为什么会这样呢?” 她约略偏了偏头,没有回答门她依然脸朝后面,纤细的指尖在水中久久地划采划去,就好像我的询问顺着她的指尖被吸入水底的废墟中一样乙我询问的印痕肯定如打磨光滑的金属片一样闪闪地沉入池底,并向周围的可乐罐继续发出同样的询问。” 不愿意这样子下去了,她说。这样子?一星期约会一次干一次,过一星期又约会一次干一次……永远这样子下去? 她哭。我安慰。没有奏效。 翌日午休时间往她单位打电话,她不在。晚上往宿舍打电话,也没人接。下一天也同样。于是我改变主意,出门旅行。 雨依然下个没完。窗帘也好床单也好沙发也好,一切都潮乎乎的。空调机的调节钮疯了,打开冷得过头,关掉满屋潮气,只好把窗扇推开半边再开空调,但效果不大。 我躺在床上吸烟。工作根本干不进去,来这里后一行也没有写,只是躺在床上看推理小说、看电视、吸烟。外面阴雨绵绵。 我从宾馆房间往她宿舍打了几次电话,都没有人接,惟有信号音响个不止。没准她一个人去了哪里,或者决定电话一律不接也有可能。放回听筒,周围一片岑寂。由于天花板高,沉寂仿佛成了空气的立柱。 那天下午,我在图书室再次遇到了早餐时看到的那个年轻女子。 图书室在一楼大厅的最里边。走过长长的走廊,爬几阶楼梯,来到一座带游廊的小洋楼。从上边看,左边一半是八角形,右边一半是正方形,左右完全相当,样式颇有些独出心裁,过去或许曾被时间多得无法打发的住客欣赏有加,但现在已经几乎无人光顾。藏书量倒还过得去,但大多像是落后于时代的遗物,若非相当好事之人,断没心绪拿在手上阅览。右边正方形部分排列着书架,左边八角形部分摆着写字台和一套沙发,茶几上插着一枝不大常见的本地花朵。房间里一尘不染。 我花了三十分钟,从一股霉味儿的书架上找出很早以前读过的亨利·赖德,哈格德的探险小说。硬皮英文旧书,里面写有捐赠者(大概)的姓名,书中到处有插图,感觉上同自己以前读过的版本插图颇为不同。 我拿书坐在凸窗的窗台边,点燃烟,翻开书页。庆幸的是情节差不多忘了。这样,一两天的无聊当可对付过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