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新诗库?中国现代新诗经典?卞之琳诗选

一个闲人
寒夜
噩梦
黄昏
夜心里的街心
一个和尚
记录
长的是
影子
投
望
胡琴
长途
酸梅汤
三天
小别
中南海
一块破船片
几个人
大车
古镇的梦
古城的心
倦
烟蒂头
水成岩
圆宝盒
音尘
寂寞
断章
距离的组织
春城
尺八
旧元夜遐思
鱼化石
候鸟问题
第一盏灯
雨同我
无题二
无题四
无题五
白螺壳
淘气
灯虫
前方的神枪手
修筑飞机场的工人
一位刺车的姑娘
一处煤窑的工人
《论持久战》的著者
修筑公路和铁路的工人
西北的青年开荒者
血说了话
翻一个良头
夜行
从冬天到春天
天安门四重楼
采菱
搓稻绳
采桂花
向水库工程献礼
动土问答
十三陵远景
飞临台湾上空
波士顿水轩晚眺
卡之琳其人其诗周良沛

书摘
一个和尚
一天的钟儿撞过了又一天，
一个和尚做着苍白的深梦：
过去多少年留下的影踪
在记忆里看来就只是一片
破殿里到处弥漫的香烟，
悲哀的残骸依旧在香炉中
伴着善男信女的苦衷，
厌倦也永远在佛经中蜿蜒。

昏沉沉的，梦话又沸涌出了嘴，
头儿又和木鱼儿应对，
头儿木鱼儿一样空，一样重；
一声一声的，催眠了山和水，
山水在暮霭里懒洋洋的睡，
他又算撞过了白天的丧钟。

记录
现在又到了灯亮的时候，
我喝了一口街上的朦胧，
倒像清醒了，伸一个懒腰，
挣脱了多么沉重的白日梦。

从远处送来了一声“晚报！”
我吃了一惊，移乱了脚步，
丢开了一片皱褶的白纸：
去吧，我这一整天的记录！

古城的心
你可以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在晚上七点钟的市场
(这还算是这座古城的心呢。)

难怪小伙计要打瞌睡了，
看电灯也已经睡眼蠓咙。

铺面里无人过问的陈货，
来自东京的，来自上海的，
也哀伤自己的沦落吧?——

一个异乡人走过也许会想。
得，得，得了，有大鼓!
大鼓是市场的微弱的悸动。

水成岩
水边人想在岩上刻几行字迹：

大孩子见小孩子可爱，
问母亲“我从前也是这样吗?”

母亲想起了自己发黄的照片
堆在尘封的旧桌子抽屉里，

想起了一架的瑰艳
藏在窗前干瘪的扁豆荚里，

叹一声“悲哀的种子!”

“水哉，水哉!”沉思人叹息

古代人的感情像流水，
积下了层叠的悲哀。

无题四
隔江泥衔到你梁上，
隔院泉挑到你杯里，
海外的奢侈品舶来你胸前：
我想要研究交通史。

昨夜付一片轻喟，
今朝收两朵微笑，
付一枝镜花，收一轮水月……
我为你记下流水账。

无题五
我在散步中感谢
襟眼是有用的，
因为是空的，
因为可以簪一朵小花。

我在簪花中恍然
世界是空的，
因为是有用的，
因为它容了你的款步。

修筑飞机场的工人
母亲给孩子铺床总要铺得平，
哪一个不爱护自家的小鸽儿、小鹰？
我们的飞机也需要平滑的场子，
让它们息下来舒服，飞出去得劲。

空中来捣乱的给他空中打回去，
当心头顶上降下来毒雾与毒雨。
保卫营，我们也要设空中保卫营，
单保住山河不够的，还要保天宇。

我们的前方有后方，后方有前方，
我们的土地被割成了东一方西一方。
我们正要把一块一块拼起来。

先用飞机穿织成一个联络网。

我们有儿女在华北，有兄妹在四川；
有亲戚在江浙，有朋友在吉林，在云
南……
空中的路程是短的，捎几个字去吧!
“你好吗?我好，大家好。放心吧。”

所以你们辛苦了，不歇一口气，
为了保卫的飞机、联络的飞机。
凡是会抬起头来向上看的眼睛
都感谢你们翻动的一铲土一铲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