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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由上世纪90年代开始,我每年总有一两次机会到国内参加跟古典文学有关的国际学术研讨会,像唐代文学国际研讨会或杜甫国际研讨会之类。大会负责人有时在会前跟外地代表商议,请他们登台报告所在国家或地区研究的情况。我听过台湾地区代表、韩国和日本代表的报告,获益不浅。大会负责人也有一两回跟我接触,希望我讲讲香港方面的有关研究活动。这时候我便不免窘急支吾,因为无论唐代文学研究也好,杜甫研究也好,尽管我知道的确有香港学者孜孜从事,可是一段时期的整体研究情况,由于资料没有人收集整理过,无从参考,无法通盘了解,要登台作系统报告,却是办不到;最后只好婉言谢绝。有负主人盛意,心里固然歉疚;再想到因为没有报告,可能会引起部分代表的误解,以为香港对有关范围的研究一片空白,心底益发惶恐了。
1948、1949年间,国内政治局势变化,一些人文学科的学者因此南迁香港。他们在香港除了继续个人的学术探研,还开办大专院校、招集同道教学,以弘扬中国传统文化为目的。几十年下来,两三代师生间薪火相传,讲学著作,积累了一定的学术研究成果。另一方面,香港是个极度开放的国际性都市,居民流动自由方便,不少香港青年到外地接受高等教育以后,回港服务;与此同时,也有不少外地学人到香港来作短期访问或长期工作;他们种种著述,同样加厚了香港学术成果的积层。这样再加上香港一向以来的学术传承系统,使得过去五十年内香港学术研究的总体成绩可以称道。收窄到古典文学研究的层面看,成绩大抵也可以肯定。遗憾的是:长久以来,没有人对摆在眼前的东西动念收集整理以及介绍论述。过去几十年香港学者究竟作过怎样的努力,取得怎样的成绩,大家总是模模糊糊,弄不清楚。 吴淑钿老师在1998年初跟我商议,准备向校方提交学术研究计划,申请资助。计划最后决定:辑录和整理20世纪后半期香港学者古典文学研究的有关资料。这个计划恰好能够帮助我解除心中向来的闷结,于是跟吴老师一同申请。学校不久通过计划,款项拨下,工作随即开展。两年之间,吴老师探微搜佚,别类分门,全力以赴。期间我虽然有时也出点意见,做点零散事务,但谈不上什么助力。计划得以如期完成,吴老师功劳最大。 资料库收集了不少资料,我们觉得应该先行选出部分论文编书出版,好让海内外人士稍稍了解过去半世纪香港学者研究古典文学的情况;于是有《香港中国古典文学研究论文选粹1950―2000)》一书的构思。前年10月,我向南京大学的莫砺锋教授提及这番构思,莫教授稍后转告周勋初教授,周教授即时来信,极力支持;还在出版事情上给我们作出有益的建议和帮忙,令人感激。现在《选粹》全书三册――《诗词曲篇》、《小说、戏曲、散文及赋篇》和《文学评论篇》一一陆续面世了,算是我们工作的部分报告,也算是我们对学术界的微薄献礼。三册共选文七十馀篇。论文是在几经斟酌量度、多番讨论进退之后选出来的,我们相信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层示香港学者过去半世纪古典文学研究的成果与水平。 书以“粹”名,固然表示选录文章水平比较高;实在说来,一部分不曾入选的作品,学术水平不见得一定逊色;只是限于每册的数篇幅,限于我们定下每岫之中同一作者不选两篇或以上的原则,有些文章只好割爱,我们对此既感惋惜,也感抱歉,然而相信师龙们一定会由加谅宥的。 目录:
总序
体例说明 文学评论篇序 《文心雕龙》探原 文学意识之本性 王充《论衡》与刘勰《文心雕龙》 常州词派家法考 桐城派文论 泰州学派对文学思想之影响 刘勰《知音》篇“六观”新探 王国维《人间词话》“境界说”试评――中国诗词中的写景问题 诗话词话中摘句为评的手法――兼论对偶句和安诺德的“试金石” 王国维《人间词话》新诂 《文选序》与萧统的文学观念 《文心》风骨群说辨疑 翁方纲“肌理说”的理论 桐城派前期作家对时文的观点与态度 论李渔的小说“结构”观 司马迁的赋学 祝尧《古赋辩体》的赋论 试用风格学观念探讨刘勰有关风格的理论 《雄浑》试解――兼论《二十四诗品》的主旨 “引古人精神,接后人心目”:《唐诗归》初探 金圣叹本《水浒传》的叙事角度 寻常诗家难相例――宗法杜韩的近代诗学意义 后记 书摘:
书摘
然吾人若真知小说戏剧中之所述之前事之发展为后事,其间之因果关系为一“目的之贯彻实现于果,以成果之內容”之因果相涵之关系,则于此谓因果为二事可,谓之为一事之始与终亦可。此中之始终之关系,即始以成终,终以备始之关系。吾人于此若再进一步,即可于一事之始中观其终,于其终中观其始,而只见其为浑然之一事。吾人固亦可于读《荆轲传》《西游记》之后,只视荆轲之刺秦王为一事;花果山猴王上天而闹天宫为一事也。既视之为一事之后,则此一事即可为一独立自在,而另无因无果之一个体事矣。由此推之,则整个之《西游记》,亦只是述一唐僧取经之一事,此事亦无因无果。唯吾人于此一事,通常不能直下把握其全体,只能分为多事而观,遂只有视之为因果相涵之一串事,而赖吾人之曲曲折折,以次第了解之,于是此所谓直下把握其全体,而使之显为无因无果之一事,便只为吾人之一超越的理想,若唯上帝或吾人成佛时,乃能加以实现者。然在诗文中之全无故事,而不须曲曲折折以次第加以了解者,则吾人亦未尝不能直下把握其所陈之境界,而直下达于因果观念之超拔。此即诗文之所以兼能实现上述之超越的理想也。 七、因果相涵而互相内在与整体境界之形成 吾人以下,即当略说前所谓诗文中之“于所视为无因果关系处,求发现其因果关系”“颠倒一般之事物之因果秩序而叙述之”,以及“于一般视为无因果关系视为有因果关系”等等,实皆意在求达此上的说之因果观念之最后的超拔,以见在小说戏剧中,吾人不能达之理想,由诗文则庶几能达也。 我们可说,在诗文中,人之欲求细心认识吾人平日不注意之事物之因果关系,乃意在使人先由平日所注意之其他因果关系中,先行超拔,进而将其所细心认识得之二事间之因果关系,亦视为一全体之事看。如杜甫诗“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此本身为一细微之因果关系之发见。吾人平曰岂不注意雨之落于湖上,使湖上生涟漪?又岂不注意微风之使草木动?然只对此加以叙述,则不成诗。吾人今则能注意因雨之细,鱼儿乃不畏雨而出;因风之微,燕子乃不扑地,而斜飞。此一注意,即使吾人自平曰所习之关于雨与风因果观念中超拔出来。由此一超拔,吾人却又并不归于视雨细与鱼儿出为两事,风微与燕子斜为两事,因此鱼儿即出于细雨之中,燕子即斜飞于微风之中。于是此中之因果关系,乃如因既生果,而果亦在因中,宛如因果相涵,互为内在。而因果二事,即可合为一事看,而成一境界矣。今假定是说因雨细风微,而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