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的大学――九头鸟长篇小说文库袖珍系列

婉的大学——九头鸟长篇小说文库袖珍系列 - 图书城

增改描述、封面图片

作者:
ISBN:
9787535420695 , 7535420699
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01-1-1
定价:
1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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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
内容提要:
    本书主要讲的是婉很幸运,成为北京某名牌大学文秘的一员。婉也很不幸,长相并不可人,又来自遥远贫穷的乡村,于是“又穷又土”的婉便过早地领略了社会的种种丑陋和悲哀,在生存的艰难里苦苦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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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梁晓声,男,1949年9月22日出生于哈尔滨市。1966年初中毕业,时逢"文革"。1968年"上山下乡"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曾当农工、小学教师、团报导员。1974年有幸被推荐上大学,入复旦中文系创作专业。1977年毕业后分配至北京电影制片厂文学部。1988年调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至今。主要从事小说创作。兼写散文、杂文、影视剧本。多次获文学及影视创作奖项。代表作有《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父亲》、《今夜有暴风雪》、《一个红卫兵的自白》、《雪城》、《年轮》、《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表弟》等。
编辑推荐:
    梁晓声的新小说,讲述长相不可人的女大学生坎坷的遭遇。
书摘:
书摘
  确切地说,婉刚刚摆脱大学校园里那一种无形的,似乎多少有点儿卑微的新生身份。刚刚填写了二年级生的统计登记表。婉不清楚北京其它大学里的学生是否每年也必填写那类表格,反正她的学校有此要求。那是一所理科大学,过去没中文系,五年前才新开设了中文系。而且全中文系只有一个专业是文秘专业。这文秘专业原本又叫电脑文秘专业。后来学生和教师都提意见——就快21世纪了!不会电脑还当的什么文秘?不是完全没必要的标榜么?校方一想,可也是的。当初叫电脑文秘专业,是为了强调专业教学的现代化水准。而时代的发展太迅速了,专业的第一届学生还没毕业,不会电脑也要当文秘的时代竟结束了,一去不复返了。真的连电脑都不能应用,那就根本没资格当文秘,只配当“小蜜”了!于是去掉了多余的“电脑”二字,干脆叫文秘专业了。
  文秘专业在一所理科大学里,给本校其它系其它专业学生的感觉是怪怪的。他们看文秘专业学生的眼光总难免有点儿异样。如同北京鸭看火鸡。谈论起文秘专业学生们的话语,也难免有点儿不屑——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其它专业的学生,几乎都有硕士和博士学位在学子们求学路途的前方频频招手,唯文秘专业无此机会前提。文秘硕士文秘博士究竟该是什么水准的专业人才呢?系里不清楚,校方不清楚,中国尚未出现,世界也无先例。根本没较一致的标准,便没法儿设更高的学位。
  而外校的学生,尤其那些名牌文科大学的学生,又尤其那些大学里中文系的学生,看该校文秘专业学生们的眼光同样怪怪的。
  “你们中文系只有一个文秘专业么?”
  “中文的学科内容包罗一切与文学乃至国学有关的专业,培养的是学者和教授,最起码也是文化从业者,可你们文秘专业……”
  你们学中国文学史么?
  你们学外国文学史么?
  你们上比较文学课么?
  那你们……
  言下之意是——那你们的专业,还配属中文系么?即使硬挤进了中文系,不是很不伦不类的么?
  这些问题,是在文秘专业的全体同学与几所文科大学的一些同学举行的联谊会上由外校同学们连珠炮似地提出来的。而那些外校同学们,无一不是文科大学的正宗中文系的才子或准才子。既然对方在身份上是正宗的,那么本校文秘专业的同学们,似乎也就只有默认自己的确是不伦不类的亚种了。男生望女生,女生看男生,一个个面面相觑,哑门无言,仿佛自己低对方何止一等。窒闷的气氛中,同学们都将求援的目光望向了本专业主持联谊会的老师。那老师姓张,五十余岁,斯文儒雅。
  张老师就从座位上站起,操着一口浓重的南方口音,语速不紧不慢地说起话来。他首先自我介绍,开诚布公地承认自己是“工农兵学员”出身。于是外校的学生中发出一阵笑声。那一阵笑声带有毫不掩饰的嘲笑的意味儿,张老师并不在乎。他接着说,与在座的外校的中文系的才子们比起来,自己当年实在是太幸运了。在“文革”中居然有机会跨人大学的校门,此幸运之一;毕业时有四个单位供他选择。而且都是好单位。都是国家级单位。还不包括留校任教的选择。此为二。
  会场顿时鸦雀无声,一片肃静。  
  无论本校文秘专业的学生,还是外校那些正宗中文系的才子准才子们,都于肃静之中细细体会那一种肃静的不同寻常的成分。其实那成分也没什么特别的,主要是一种通常被人们叫做嫉妒的东西而已。各自明白了自己心里有那东西的同时,望望别人,也从别人脸上的表情看出了别人心里也有那东西。按说学生是不应该嫉妒老师的,但不应该的事居然不道德地发生了,自己都拿自己没办法。笑着的脸上的笑容极不自然;不笑的脸上就皆呈现着要像当年的红卫兵呼喊“造反有理”的愤愤不平之色。那一时刻,本专业的学生也罢,外校的学生也罢,意识上似乎都“同仇敌忾”了。  婉当时听到坐在她后排的一名外校中文系的学生用四川话悄悄骂了一句:“娘希匹,龟儿子毕业时命运咋那么好!”
  坐在婉前排的一位老教授回头看了一眼。婉从老教授脸上读出了一行字是:唉,唉,学生嫉妒老师,人心不古若此,夫将何言?!
  张老师显然也品咂出了那一种肃静的成分。他笑了笑。婉觉得,那也许正是他希望他的话起到的效果。
  他又说:“同学们,嫉妒是没用的。时代不同了嘛!你们现如今的大学生在学校里多自由哇!想看什么书就看什么书,想唱什么歌就唱什么歌,想说什么话就说什么话,想练什么功就练什么功,想穿什么衣服就穿什么衣服,想留什么发式就留什么发式,想爱什么人就爱什么人——好时代的便宜不能让你们都占了是不?”
  他此一番话后,气氛不但肃静,简直可以说是凝重之极了。
  他说他虽然是“工农兵学员”,但却是一所名牌文科大学正宗中文系的毕业生,当年也被视为才子的……
  一阵笑声。  
  那一阵笑声爆发得非常之突然。先是由外校的学生们口中爆发出来的,随即本专业的许多学生也以笑声援助。
  那又是一阵嘲笑。
  对于当代的大学生们,除了嘲笑的权力,其它权力都是用得不好的。故他们每将嘲笑的权力当成惟自己才配拥有的特权,而且一有机会就滥用一下。在嫉妒之后,公然嘲笑使自己心里产生嫉妒的人,不仅对大学生们,对任何别的人也都是大大的快感呀!

  1998年,中国南北两地水灾险峻——婉的家乡未能幸免。大水淹没了村庄以后的事情,婉都能历历在目地回忆起来。唯独自己当时是如何爬上自家房顶这一点,婉的头脑中一片空白,过后和现在怎么使劲儿回忆,也回忆不起什么具体的内容。
  她只记得母亲用一条胳膊搂着十一岁的弟弟的脖子,与弟弟紧挨着趴在陡斜的房顶上,眼望着滔滔上涨的洪水,双手死扒着房脊。婉站在房脊的这一边,父亲站在房脊的那一边,父女之间隔着两尺的距离。
  而父亲当时视而不见地瞪着她问:“婉呢?婉呢?婉在哪儿?!婉怎么没上房?!……”
  婉觉得,父亲的眼角当时都快瞪裂了似的。父亲当时的样子非常可怕。仿佛婉既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也是一个要对他的女儿的安危负完全责任的人。又仿佛他的女儿稍有不测,他将杀了对面的“陌生”人。
  婉当时已吓得浑身发抖,不知所措。
  她颤颤地说:“爸,我在这儿……我就是婉呀,你不认识我了么?……”
  父亲“哦”了一声,瞪着她的目光有些活络了。父亲隔房脊伸过只手,摸了她的头一下,表示已经认出了她是他的女儿。
  父亲紧接着向她发伺:“牛呢?咱们的大黄牛呢?!……”
  婉被问呆了。
  “说话呀,牛在哪儿?!……”
  父亲冲她吼起来。
  “我……我带牛去吃草,以后……以后就把牛拴在一棵树上了……”  
  “我问你现在牛在哪儿?!……”
  “可能……可能还在那棵树那儿……”
  婉的脸上立刻挨了狠狠的一巴掌!父亲那一巴掌,将婉扇倒在房顶上。婉本能地伸出双手去抓房脊,却没抓牢,结果朝房下滚去。幸而自家的房子着实太老了,瓦都酥了。被她的身子一滚,纷纷破碎,从房顶滑落了一片。又幸而这样。因为这样就露出了瓦下的檩子,使婉在身体滚下房子去的那一瞬间,双手得以抓住一根檩子……
  婉的身子悬在房檐,双腿浸在滔滔的洪水里。她吃力地仰脸瞪着父亲。她的目光告诉父亲,倘父亲还无宽恕她的表示,她就会松开自己的双手。其实这并非她当时自己内心里的活动。其实她当时内心里只有一种求生怕死的想法,那就是千万千万要牢牢抓住那一根性命攸关的檩子,除非天意使它断了。是父亲觉得她当时的目光那样的。是父亲在后来送她上大学的路上告诉她这一点的……
  当时父亲根本来不及向她做出什么宽恕不宽恕的表示。她的身子一倒下去父亲就开始慌了。她向下滚时,父亲已扑过房脊这边儿来了。她双手刚一抓住檩子,父亲的双手已紧紧抓住了她的一条胳膊……
  父亲坐在那一片暴露出来的檩子上,双脚企图蹬住什么,蹬得破碎的瓦一片片往下落,几片瓦还落在婉的头上。父亲的双脚最后蹬断了几根檩子,蹬住了檩子下的一根椽子……  
  父亲孩子似的咧嘴流泪,用哭腔对婉大声说:“婉!婉!爸的好女儿呀!你可千万别松劲儿呀!爸求你了!……”  
  而母亲和弟弟不停地喊救命。
  在“救命”之声中,父亲终于将婉拽上了房顶。
  婉刚一爬上房顶,父亲就紧紧地把她搂抱在怀里,放声大哭。一边哭一边说:“婉,婉,别生爸的气,行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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