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 - 图书城

《谷》是“新文学碑林”丛书之一。书中的作品产生于“五四”新文化运动后，作品体现了中国文学从思想内容、语言、艺术形式和表现手法上的全面革新。这些作品内蕴丰富，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揭露腐朽势力，表达民族正义。本书以初版原创风貌与读者见面，内附原版封面与插图，显示了新文学的成果和发展轨迹。本书为文学爱好者提供了珍贵的文学参考读本，为今天的年轻人了解那个虽然陌生但却多彩的时代提供了一个园地。

这男子的声音，很熟悉。
他望着，神情如久在漂泊的浪子，在瞻仰全都改观的故里——这是匡成家门口。霎时间他全明白了。血在他眼里喷火，通体战栗着，心猛撞着胸膈，血管里充溢着兽性的愤怒，精力如流火一般，在全身各部奔驰。
——流氓!忘八蛋养的!
他磨着牙。在不容回避的关头，是会将一切全置之度井的。他不再怀疑，彭!把门踢开了。
“啊……老黄!……”
白贯三却料不到外边有一个人；且来得这样凑巧。他一下被闷住了的抖着，惊怯的望着图—俊凶残的脸，失去了机智，失去了主意。
“他妈，糟!这小子……”
他不能从容的想，已经必须找应付的方法了。起初很慌张，但不能不自装清白，强自镇定。他放开喉咙嚷着，简直是呼救：
“喂!老黄，你的事情怎样?”
孩子哭号着。女人躲在墙角下。
“大爷什么都准备好了，来，拿罢!”
国俊奔上去，完全是一匹野兽，白贯三沿住墙边溜，想逃。呓语般咕哝着： “你想怎样，你，你想……”已抖作一团，像有鹰在头顶盘旋的兔子了。
“我想——哎，哎!你兔崽子!”
“啊哟，啊哟……”
白贯三眼前一迷，—脸上已重重着了两拳。乘此机会却逃掉了，且叫嚷着：
“打人哪，打人哪!”
黄国俊奔出去，他已消失在林子里，被风和雪卷去。；女人抽噎着。孩子预知大难将临似的号哭，……
现在他已能想起，这是千真万确的；当他为一百元贷款去找拔贡校长时节，一个年青人正要急急走过，在向矿上去的小路那里，他看见国俊，一行走一行说：
“洪先生完账了!”
“完账!怎么知道的?”
国俊一抖；直是一场荒唐梦。
“五个。鸡叫光景
风卷着，下半甸他不曾听明白，待要追问下去，那小伙子头也不回，已急急转过弯去了。
简直是铁汁浇在冰窖里般可怕，一切都为着突然的变化爆炸了。
然而，这是千真万确的事实：匡成完了。虽然他尚希望只是一场梦。现在完了，他不为老向学惋惜，也不为女人可怜，脑袋里单只转着“世事蓟底是怎样的呢……”他脱气般歪在椅上。头旋转着，旋转着。
骤然间，屋子像退潮的港湾一样，显得空荡荡，但是很杂乱。椅子不晓得怎样折断一只腿，倒在地板上；还有壁上挂着的照像框子也打碎了，被褥又滚在地下。
孩子滚在桌下，干哭着。
窒闷不知经过多么长久，洪太太终于拭干跟泪，抱起孩子贴在胸前。她喃喃道：
“事情是太兀突，也是应该的。”
黄国俊抬起面望着她，不懂她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