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与塔/新文学碑林

蛇与塔/新文学碑林 - 图书城
作者:
ISBN:
9787020030118 , 7020030114
出版社:
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01-1-1
定价:
4.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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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
    《蛇与塔》是“新文学碑林”丛书之一。书中的作品产生于“五四”新文化运动后,作品体现了中国文学从思想内容、语言、艺术形式和表现手法上的全面革新。这些作品内蕴丰富,与国家民族同呼吸共命运,揭露腐朽势力,表达民族正义。本书以初版原创风貌与读者见面,内附原版封面与插图,显示了新文学的成果和发展轨迹。本书为文学爱好者提供了珍贵的文学参考读本,为今天的年轻人了解那个虽然陌生但却多彩的时代提供了一个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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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
    
目录 :
题记
1 蛇与塔
2 圣母
3 母亲们
4 怎样做母亲
5 母性与女权
6 贤妻良母论
7 妇女·家庭·政治
8 谈娜拉
9 “确系处女小学亦可”
10 体貌篇
11 阮玲玉的短见
12 游吕菊芬
13 心祭
书摘:
书摘
只看见怎样做父亲的文章,却没有人写怎样做母亲,好像母亲本来天生会做,毫无问题似的。其然?岂其然乎!盖男性以其事不干己,新女性又恐怕早薄良母而不为,女孩子之
流,则尤病其羞人答答,于是谈者稀耳。
然而问题是存在的。
我的母亲于不知什么时候死去了。说几句与题无涉的话,她的死,是与抗战有关的。故乡沦陷,老人们天天要爬山越谷,躲避鬼子,衣食住一切问题都无法解决;六七十岁,向来就叫做风烛残年,烛本将尽,风又太猛,飘摇了几下,终于灭了。
我听见了这消息,奇怪不,没有哭,并且没有想哭,简直像听隔壁三家的事情似的。这很不对,但我本来就不是孝子。其实这淡漠,早在母亲的意料之中,她曾对我说:“将采你长大
了,一定什么好处都不记得,只记得打你的事情。”知子莫若母,诚哉!
十年前,我已二十多岁,正在南京做官。人做了官,就要坐办公厅,开会,赴宴会的。有一回在一个很俨乎其然的会议上,偷看一本小孩子看的书,记得是中华书局出版,黎锦晖之
流所著,书名仿佛是(十姊妹)什么的。那会议也是与抗战有关的,一位先生站起来演说了半天,说得十分激昂,末了说,我们的国运实在是很怎么的,座中已经有人在流泪了。他指的是我,全场的人也都向我回过脸儿来,吓得我连忙收起了《十姊妹》原来我看书看得不觉流出泪来了。
《十姊妹》之类,并不算好的儿童读物,也决不能感动那时候的我。但是文字写得很有趣;很有些孩子话,使我想到,这书,本是应该在小时候看的,而我小时候没有看见,于是又想
到我的小时候,那是如何的一截黑暗的生活哟!大概就这样想着想着,不觉竞流泪了。
其实所谓“黑暗”,也没有别的,不过常常挨打而已。打手常常是我的母亲——说常常者,是说打我的人除了母亲之外,还有父亲和我的亲爱的老师们也。
中国许多妇女的,日常生活,简直单纯得像沙漠上的景物,一生一世永久只有那样几件事做来做去。有几位朋友的太太,几乎天天打牌,几乎像是为打牌而生。然而也难怪,;不打
牌也没有别的事可作,她们也似乎作不出比打牌更好的事。我本来觉得她们太无出息,这样一想,却反而同情她们了。
我的母亲也是打牌党之一。她一拿起牌,就不能再惹她;一惹,她就头也不回,反手一耳光。输了钱,自然正好出气;奇怪的是,就是赢了也是这样。据说,一吵,就会输下去的。不
幸的是,她几乎天天打牌。
然而打牌也有打牌的好处,就是打牌时,她没有工夫管我。凡事,只要她来一管,我就不免有些糟糕的。父亲先是常常不在家,后来是死掉了,别人隔得远,屋里除了她和我,就只有丫头老妈之流,投有说话的资格,也根本说不出什么话。这场合,无论她要把我怎样,你想,我有什么办法呢?
有一次我大概还只有六七岁,一天中午,正独自在厅屋里玩——我小时候常常独自玩的,忽然听见母亲在堂屋里喊我。我虽然小,但一听母亲的声音,就会知道她的喜怒,我觉得这
回的声音是含着无限的抚爱的,好像急迫地需要抱我,亲我,吻我的样子。我从来未受过抚爱,从来未听过这样抚爱的声音,至少我的记忆如此。孔子曰:“难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
之则不逊,远之则怨。”我大概是天生的小人,小人得宠,就难免骄矜,难免不逊,正所谓得意忘形的。当时不知怎么一想,竟和母亲、躲起迷藏来了。我躲在厢房的门角落里,任母亲怎
么喊也不答应。母亲接着喊,甚至连乖乖宝贝都喊出来了,声音是那样柔软,那样温和,仿佛现在还在我的耳边,是我在童年所听到的唯一的抚爱的声音,越是这样,我就以为她要跟
我玩儿,我也越要逗她玩儿,越是躲着不做声,声音渐渐近了,从堂屋喊到厅屋,打厢房门口过的时候,还把头伸进去探索了一回,可是没有看见我在里头,我和她只隔一层薄木板呀。我
竭力地忍住笑,不做声,她就喊着喊着,到大门口去了。母亲今天跟我玩儿,我高兴极了;母亲走在我身边,却没有找着,多么有趣呀,我高兴极了。我实在掩藏不住我的欢喜,实在忍不
住笑,就哈哈大笑地从门角里跳出来,在母亲的背后很远的地方喊:
“我在这里呀,哈哈,我在这里呀!”
一面喊,一面还笑着跳着。可是等她扭转身来,一看见她的脸,我就知道糟了,她的脸,完全被杀气,不,应该说是“打气”所充满着。然而想再躲在门角落里不做声,已经不可能了!
她一转来,就扯住我的耳朵,几乎把我提着似地扯到堂屋里,要我跪着,她自己则拿着鸡毛帚。
“赶快说,你把钱偷到那里去了!”
原来她房里桌上有一个,至多也不过两个铜板不见了。我本没有偷,只有说没有偷。可是她不信,最大的理由是,没有偷,为什么躲起来呢?要是现在,我一定可以分辩清楚;但那时候,自己也不能理解为什么要躲起来,尤其说不出为什么要躲起来。我是在城里长大的孩子,十多岁的时候,常常到衙门里去看审案。我觉得坐在堂上的青天大老爷总是口若悬河,能说会道;跪在下面口称“小的小的”的家伙却很少理直气壮的时候。并非真没有理由,不过不会说,说不出乙有时候,恨不得跑出去替他说一番。我同情这样的人,因为自己就饱有跪在母亲面前,目瞪口呆的经验。把话说回转去,我既无法分辩,就只有耸起脑袋,脊梁和屁股挨打。母亲也真是一个青天大老爷,她从来不含糊地打一顿了事,一定要打得“水落石出”。偷钱该打,不算;撒谎该打,也不算;一直打得我承认是我偷了,并且说是买什么东西吃了,头穿底落,这才罢休。不用说,这都是完全的谎话。
记得很清楚,从那次起,我知道了两件事:一、钱是可以偷的;二、人是可以撒谎的。

不过她们底走,也不像剧本上那样自由自在,从容慷慨。昏黑的天空底下,瞒住家庭,瞒住朋友,孤零零地提着简单的行李去赶车搭船,向生疏的遥远的外乡走去;不知有多少机伞可以被发见,阻止,弄回去受那禁,闭、鞭笞、讥笑等等羞辱。走以前也许迟疑过,犹豫过;走以后也许后悔过;正走的时候,不用说,害怕,惊慌,提心吊胆,心情更是复杂。只要看看《白薇自传跟白薇在《我与文学》上的表白,我们不难想象一个私逃的人底情景。至于她们之所以采用私逃的手段,无非说明那时候旧势力底强固,她们自己底力量薄弱,周围又没有能够实际帮助她们的什么;要跟家庭或配偶正面冲突起来,得到的不会是胜利,反是更大的迫害。无法之中的办法,只有这种消极的抵抗。谁知这消极的抵抗,倒发生了积极的作用,她们底行为竟从婚姻问题恋爱问题家庭问题扩大开来,掀起法律道德经济职业等等问题的浪潮,完成了那一时代的任务呢?
这是脚踏实地毫不夸张的“娜拉”。不必是什么英雄,自然完成了英雄的任务,不必有什么理想,自然合乎历史进展的法则。我们现在看来,她们底面貌像我们底姐姐妹妹一样熟悉;她们底性格,心情,思想像我们底密友一样容易了解;她们一点也不是戏剧上的人物,倒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的朋友。
然而“娜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地主绅士底小姐底生活,已不像从前“娜拉”们所身受过的那样苦痛。不但住在大学底“东宫”或摩登的家庭,畅谈着婚姻恋爱等问题的已大有人在,法律并且为她们增订或修改了不少的条文,都是从前“娜拉”们所未梦见的。从前的“娜拉”如果有现在这种优越的生活又没有新的觉醒的话,也许会只穿穿最摩登的绒衣,看看张资平张恨水底小说来消磨这有用的青春的吧。所以,与其说我们底“娜拉”都回到家庭去了或现在的女学生没有出息不能做“娜拉”,不如说现在地主绅士底小姐们底生活中已经不能产生“娜拉”,纵有“娜拉”,已不能引起大的注意,不算这一时代的代表的女性了。
新时代的女性,会以跟娜拉完全不同的姿态而出现。首先,就不一定是或简直不是地主绅士底小姐;所感到的痛苦又不仅是自己个人底生活;采用的战略,也不会是消极抵抗,更不会单人独骑就跑上战线。作为群集中的一员,迈着英勇的脚步,为宛转在现实生活底高压之下的全体的女性跟男性而战斗的,是我们现在的女英雄,这些女英雄,也许现在还是些无名的人物,也还没有到写新的《白薇自传》的时候;为了表现这种英雄,我们需要新时代的易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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