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我怎么会过得如此平淡无奇?爱恨情仇没有,野心没有,灾祸没有,悖逆的性格没有,反常的情节没有,谜中谜套中套没有……一概没有。所以,我就在这样的波澜不惊中生活与记录。
因为无敌,所以寂寞。因为寂寞,所以无敌。
可是,我永远不会冷眼看世间。我愿意用我的温情和慈悲去接受冷漠和疏离。
我甚至能感觉在许多人锈迹斑斑的盔甲里绸缎一样柔软与冰凉的心。
向理想奔去的过程,只是在泥泞中挣扎的过程。很久以前,我就不再从绘画、雕塑、摄影作品中寻找灵感和素材了。因为这些是经过人的加工的,我要的是更本原的东西。
自在这个过程中,我开始原谅这个世界对我所有的错待。
书摘
前一阵子我想我是得了都市综合症:
厌倦的表情,失去挑战,没有目标,没有激情。做直播的时候,反感自己的声音状态,朋友聚会的时候,不能开怀大笑。走进办公室,头犯晕,看到电脑屏幕,目艮发昏。但是真的下班回到家里又不能享受无所事事的快乐,反而忐忑不安,形同失业。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上周日晚上。那天临睡前,收到一位听友的电子邮件。她对我详细说自己家庭的故事:
父母都是知青留在了黑龙江。为了哥哥能够在英国完成学业,她刚刚把自己的新房转卖筹得学费,自己去租便宜的房子住。男朋友和她分了手,因为不想承担她的哥哥。
那个女孩这样描述他们分手的一刻:“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往脸上的一颗小痘痘上擦酒精。那种酒精点到伤口的刺痛已经习惯了,所以实在不算什么。他走出门的时候,我也没有说再会。不是吗?我崇尚分手快乐。”
她一个人在简陋的房子里给我写信。笑言,嗓子又干又痛,大概感冒了,所以喝很多很多水,烧开水嫌麻烦也要烧啊,自己又回到了几年以前贫穷的日子呢。不过——想到哥哥的将来,心里就明亮而温暖起来。
这是一封非常朴素的信。她之所以选择写信给我是因为我是她最熟悉的陌生人。她用这种方式庆祝一下自己的生日,只花了六毛钱寄信给我。
对于这个妹妹来讲,能够承受哥哥每年20万的学费,而对自己任何一点物质的慰劳都是奢侈。
我们永远都无法断言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是值得或不值得,但是这个女孩在无畏地做出了选择,无私地付出着。她的生活因此变得充满压力也充满活力。
我的都市综合症和我无精打采的生活,到底是哪一样先来的?莫非我们每个人部分裂成无数个“我”在提着灯笼辛苦寻找幸福,走了太久太远,却还没有搞清楚幸福长什么样子。
今天傍晚,我在街边吃了几串麻辣烫。它们让我想起在旅途中吃炭烤玉米、蝗虫和水蜻蜒的好时光。连回忆都充满乐趣和活力。顺便带了几支鲜花回家,那些花让我想到曾经穿越漫山遍野罂粟花田的情景。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粉红、浅紫、洁白、猩红……散发着一阵阵让染晕眩的香味,至今仍然仿佛缠缠绕绕。
晚上整理房间时,翻出一双我小时侯穿的红色小皮鞋,它真的只有一点点小,放在我的手心里正好呢[还有那么多旧的票据、我小学里得的奖状和成绩单、初恋男朋友送的卡带……那一切早巳成泛黄的温馨,却在刹那间激起我内心的感动和热爱。
这是幸福的感觉吗?
我站在桥上看风景,楼上看风景的人在看我;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于是,有了诱惑的街。
其实,诱惑的不是街。
风吹起她的裙摆,是什么在动?
心动!
她在下雪天里面穿短袖,外面披着来自巴黎的CECOCO黑色大衣。
目艮睛不是很大,会说情话就足以。
有非常灿烂和甜蜜的笑容,细品,还略带孩子气。
头发,无论长短的时候,在风中都飞得起来,蓬松的、柔顺的、干净的,都是写意般的漂亮。
她喜欢色彩低调的、图案抽象的服装。低调,是一种绝对自信。仿佛在优雅地表达。
我不需要用强化视觉来刻意张扬自我。但我一样引人注目。抽象,是给予别人一种联想的空间。服装的50%魅力来自于看不见的感觉。
闭上眼睛去感觉,才能带来真正的性感、回忆、憧憬或者诗意……
她偶尔抽烟。喜欢香水。漠然于你的漠然,或者当她走出窄窄的老旧电梯去有爵土乐的夜晚时,也不经意地延伸着一种眼光一种情绪,宛如《花样年华》里的余音缭绕、永无止境。
她在街上游来游去,身材曼妙,像一尾鱼。简单款式的包包,让桀骜不训的店员忽然恭谦有礼。
她在这个城市的美术馆、健身房、电影院、音乐会上出没,她也远走高飞度假或冒险。
她说话敏锐但是不刻薄,温柔但是不柔弱。假如她有了孩子,依然能将牛仔裤穿出活力与好看,迷人的就是那一点风霜感,岁月给她带来了独特的风情。
有些东西是敷衍不出来的,有些色彩沉郁着也天真着,她的生活像一篇好的散文,常常在即兴处出彩,在细节上触动内心,总是有一种恋爱着的气息。
她明媚,却不妖媚。她冷静,却不冷漠。她不阻挡时间变化,却坚持风格永存。她总是说自己很简单,却是别人眼里不解的谜。
她不需要男人,身边也不乏男人。
你可以赞扬她,可以非议她,但你不可能蔑视她。
和这样的女人一起,同样身在诱惑的街,沉沦的却总是你。
第三个人,和别人颠倒白天与黑夜,没有交际和应酬,在家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除了写小说就是写剧本,一写写到秦始皇一统天下。
三个人各自开始了人生不同的规划,目标明确、苦乐自知。
其实有更多的人都在做同样的抱怨,但是更多的人,每天都在一边抱怨不想挤公车,每天还是很准时地在挤公车。
说起来容易——说什么“颠覆和出发是我们生活中永恒的主题”。但是过日子的时候,都不知怎么的就背道而驰了呢?特别是当意外的颠覆来到你面前,我们往往首先是放任自由地倒塌,而没有了再出发。
她想知道,自己是第几种人,当失恋找上门来的时候。
她将柚子捧在手心里。它外表金灿灿的,连果肉都是嫣红得丰艳迷人。但是吃过了柚子以后很久,留在嘴里的不是初尝时无法抵挡的浓郁酸甜,恰恰是微微的苦涩和清香。
她有点醉在这种味道里。也许,现在才有资格说一句:我开始喜欢袖子的这种苦涩和清香,大概最有回味的都在这里呢……
她觉得,很多事情,越是精心设计、刻意安排,越是感觉不对劲。都按着轨迹走,固然秩序井然,但是也不会出彩的。
那些即兴的、灵性的话以及那些情绪的突然来临都不是事先准备妥当的呀。
最后,她终于说了:“我比较适合做广播。直播时,如果你感动,无法告诉我也不要紧。本来,人生的每一场际遇就是清风浮水。”
——谈话根本游离了主题,导演的脸上出现了很着急的表情。
但是,温暖的、善解人意的、鼓励的掌声响起来了,热烈的、持久的……里面有一大半是她未曾见过面的听众。曾经有过的怀疑、萌生过放弃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变得一文不值了。
那期节目最终没有在电视台有关时尚的节目中播出,因为她说的和时尚无关。
又回到了属于她的电台直播室,一个灯光暗淡却可以将她的灵气点燃起来的地方。
虽然,做直播还是像一场寂寞的演唱会。她是一个在夜色中寂寞的DJ。听她的人,也有着寂寞的心。可是她知道:寂寞加上寂寞等于温暖……
那天晚上,她在话筒打开的刹那间,又想到了什么,于是她说:“再饱满华美的气球,都只有三种结局:飘到空中,不知去向,突然爆破,无可挽回,安静存在,慢慢萎缩。多么像人生!”
刘文正唱的《阿美阿美》是老实人的表白:“虽然我没汽车洋房,吃的粗茶又淡饭,只要你陪我做伴,包你白白又胖胖。”
那是80年代的歌了。当然现在听来是傻傻的,不知天高地厚。吃的喝的都没有,你凭什么把我养得白白胖胖?话又说回来,谁稀罕白白胖胖?现在流行赛尼可减肥外加美黑。那才是自然健康以及骨感美!
老狼的声音总是多愁善感的。他那一年唱的是《流浪歌手的情人》:“我恨我不能带来幸福的旋律,我只能给你一间小小的阁楼,一扇朝北的窗,让你望见星斗。”也许你的男朋友就是这样和你在草坪上呆坐着,一把吉他,几本书,消磨了整整一下午。
但是当爱情走出象牙塔,一切变了。只给我一扇朝北的窗当然不够。每天数星星,也不去数数家里的米缸里有没有米。
现在流行嫁有钱人。
任贤奇唱的《嫁给有钱人》还总算有点都市的幽默。同样的穷光蛋,偏偏还要数数各路名牌。也算有几分可爱。只是深究起来,还是穷啊,还是《阿美阿美》的现代版——换包装换汤不换药嘛。
……
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