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义执言

    小小律师事务所，连着社会千万家。医患纠纷、沉冤昭雪，一桩桩一件件的案例折射出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而小说人物错综复杂的情感纠葛，伴随着向代人的恩怨情仇，更使小说异彩纷呈。 小说故事迭宕起伏，语言轻快幽默，法庭辩论更是高潮迭起，其强烈的时代特征和现实感使这部小说引人入胜。 同名电影剧由中央电视台黄金时段强档推出。

    “……起诉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真实充分，运用法律适当，对此辩护人没有异议。鉴于被告人有自首情节，归案后能如实交待所犯罪行，认罪态度较好，希望法庭能从轻处理……” 当童芳干巴巴地把三页纸的辩护词读下来的时候，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一次标准的例行公事。事实上，为了这个案子，她前两个晚上都没睡好觉。本来接到起诉书后，她利用职权，把这案子派给了李元，可那个十恶不赦的家伙，直到在所里讨论辩护意见的时候，拿出来的也只有半张纸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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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
　　一大早来了电话，医疗鉴定结果出来了，周普叫季雨去拿，他没想到，季雨进来领任务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几张纸。
　　“周老师，这是我根据陈秀莲的陈述和病历摘录的材料，我第一次做，您看看行吗?”
　　那是几页做得很规范的文件。周普翻了翻，一边顺口夸着，一边不由得抬头看了看正殷切地看着他的女孩子。女孩子正讨好地对他笑着。
“周老师，这案子是您接的，您怎么自己不做呢?”
　　“我?我老了，出名的事让给年轻人来做。”
　　“可是童律师并不愿意做。”季雨马上接上说。
　　“她那个人，就那样。等一上手你再看吧。季雨，去吧，人家在等着。”
　　 季雨答应着，却磨磨蹭蹭地不想走，周普奇怪地看看她：
　　“还有事?”
　　“周老师，反正……反正童律师也不愿做，您看，我来做怎么样?您指导着我。”
　　周普注意地看着她，轻轻一笑：
　　“年轻人，太急了。”
　　他看到那女孩子脸腾地红了，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地说了声：“对不起。”然后出去了。他摇摇头，突然觉得，当初那个傻呼呼的阿芳让这个聪明的女孩进来，说不定是个错误。
　　其实鉴定的结果是可想而知的。去年一年，本市出现过三十一起医患纠纷，迄今为止，还没有一起医疗鉴定认定为医疗事故呢，秀莲之所以一直找不到律师，其实是有道理的。一看了鉴定结果，童芳再也没说话，她知道，这案子，就算有那两个可怜楚楚的孩子，也就到此为止了。当天，她就派杨林把秀莲找了来。
　　“秀莲，很抱歉，你看看，这就是鉴定书，结论和医院一样、您的丈夫确实是心源性猝死。”
　　秀莲茫然地看着：“什么叫心源性猝死?”
　　“您又对医学懂多少呢?”
　　秀莲呆了片刻，突然哭起来：“人说死就死了，这可让我怎么活啊。”
　　这其实是另一个问题了，童芳叹一声：
　　“很抱歉，我们帮不上您了。”
　　她给秀莲倒了一杯水，坐在那儿耐心地等着她哭完。她知道，在这个城市里，对秀莲来说，一个能哭一哭的地方也是很难找的。可是秀莲很快不哭了，似乎也知道这儿不是她哭的地方。她用一块皱皱巴巴的手帕擦着眼，可怜巴巴地抬头问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老家还有地吗?”
　　“有。”
　　“那就带孩子回老家吧，在农村总是好过。等孩子大一点就好了。”
　　 秀莲呆了片刻，突然撩起衣襟又哭，赶快站起来，回身就走。
　　 “您的病历。”
　　“留你们这里吧，反正我也没用了。”

　　程桂贤回家的路上一直抹着眼泪。
　　她刚刚去幼儿园偷偷地看过小孙子南南，几天不见，南南越发地沉默了，眼睛里多了那样一种惊恐不安的、警惕的眼神。一看到这种眼神，程桂贤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可是有什么办法呢?儿子车祸死了，儿媳带着南南改了嫁，她曾经尽力阻止过，可儿媳到底还是走了，并且因此和她彻底断了联系。她知道南南和他的妈妈生活得都不好，她知道他们遇上的是一个性情粗暴的酒鬼，每次喝醉了酒，都会拿南南和他的妈妈出气。可有什么办法呢?她尽管是南南的奶奶，却无法保护自己的小孙子。今天去看南南，她买了一兜水果，可南南只在她面前吃了半只桔子，剩下的又叫她全提回来：“新爸爸不愿意。”一句话，就把程桂贤的泪水说下来了。
　　爬楼是越来越吃力了。程桂贤气喘吁吁地爬上四楼，却看见自己门口一个油头滑脑的男人站着，一看到她上来，赶快殷勤地迎上来，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水果。
　　“阿姨，我来帮您。买的水果?阿姨，您很会养生的。”
　　这话听着真扎耳，程桂贤警惕地打量着他：“你找谁?”
　　“您就是程阿姨吧?我是方圆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我叫李元。阿姨，屋里坐。”
　　“别弄错了，这是我的家。你有什么事?”
　　李元拿出那份病历：“小事。阿姨，这份病历是您填的吧?”
　　程桂贤瞥了一眼，立刻戒备起来：“你想干什么?”
　　“阿姨，患者真的做过普鲁卡因过敏试验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姨，患者不明不白的死了，撇下两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孩子，您应该站在正义一边。”
　　程桂贤突然火了：“别和我说这些，正义，什么叫正义?当律师的还说什么正义，真是笑话。你走，我和你说不着!”
　　“阿姨!”
　　“别叫我阿姨，看见你油嘴滑舌的样子我就烦。走!”
　　一边说，她一边开门进去，李元叫着阿姨还欲跟进，门一下子在他面前关上了，鼻梁骨差点儿被碰断。
　　童芳开车还没进中心医院，就听见门诊大楼后面鼓号齐鸣。她想了想，想起父亲昨天晚上说过，中心医院新建的科研大楼落成了。
　　童芳停好车，绕到门诊大楼后面，看到了那所大楼。大楼很漂亮，也很气派，上面贴着振寰科研中心几个镏金大字。大楼前面布置成一个会场，台前是学生组成的仪仗队在吹吹打打，台下站着几十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台上，父亲正笑吟吟地请一个老者走上前来为大楼剪彩。老者六十五六岁左右的样子，神情威严，精神矍铄，脸上有一种颐指气使的神情。童芳注意到，当他在台口出现的时候，父亲下意识地想去搀他一把，而他，很不客气地把父亲的手一把推开了。
　　童芳远远地看着台上的父亲，在这种场合下的父亲看不出像个医生，只像个官员，记得第一次看到父亲在这种场合中周旋的时候，童芳的心里很为父亲难过的，可后来，自己长大了，知道人生原本就有许多无奈，也就习惯了。
　　她突然看到了苏雷，没想到，他也来这种场合，正低着头，倚在一棵树上看着手里的一本书。
　　童芳过去，在他身后轻轻喊了一声。
　　苏雷回过头来，一看到是她，接着就说开了：“阿芳，你捎来的病历我看了，那个病人不可能死于心源性猝死，他应该是药源性死亡。那份病历很可能事后更改过。”
　　“我们也这么想。这么热闹，干什么呢?”
　　“你看不出?”
　　“陪着老爷子的那个老头是谁啊?”
　　“不是陪着老爷子的，是老爷子陪着他的。”
　　童芳瞪他一眼：“都一样，他是谁啊?”
　　“梅雨霖，这个名字总听说过吧?”
　　童芳惊讶看着台上，父亲和那个老人正把彩带剪断，老人很自豪地把手里的剪子向大家扬着。
　　“就是那个从海外回来投资的大富豪梅雨霖?那个到处捐助牛座大楼，却要把整座大楼以他或他家里人命名的梅雨霖?”
　　“你知道得比我还清楚。”
　　“他刚刚和司法局联系，要给法院捐建—一座审判大厅。这回他得寸进尺，要捐三分之一，还得以他的名字命名，你猜局长怎么回答?命名可以，但只可以占用三个字中的一个字。比如，审梅厅。结果，他回头就走了。”
　　苏雷被她逗笑了，充满嫉意地看着她。
　　“阿芳，离开我，你生活得很快活。”
　　“刚刚跳出苦海的时候，谁都有那么几天。”童芳开玩笑地说，“哎，这个振寰又是谁啊?”
　　“他一个即将面世的外孙。”
　　“他还有外孙?”
　　“他在大陆的女儿的。听说，文革前他回大陆，与一位大陆女子春风一度，留下了这个女儿，文革后，他把海外的老婆孩子丢下不要了，回来重叙天伦。”
　　“苏雷，怎么说你们医院也算得上大医院了，以一个还没出世的孩子命名你们的科研中心，不掉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