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桑无语
内容提要 :
全书以雄浑沉着的绘景笔致,开掘山水之间的历史意蕴,将零编片简、断瓦残碑装订成新的史册;在敏锐的思辨之中,以冷隽深邃的史家目光审视存在的价值,诠释人生哲理意趣,体验审美情境。其中,《青山魂》从李白不乏坎坷蹭蹬的生平经历出发,品评其士的性格与当时社会的严重错位,梳理出主人公内在的精神资源;《陈桥崖海须臾事》通过对历史名都开封的关注,打捞出超越生命长度的一系列感慨:永恒与有限、存在与虚无、幻灭与成功、苦难与辉煌,赋予废墟文化以特殊的内涵;《文明的征服》则把笔墨洒向金宋两国长时间的较量之上,将文化交流这一史家鲜有论及的话题展露得具体而充分,艺术地传达出作者于国家民族间军事力量与文明程度孰为本质意义这一问题的真切认识。此外,《梦寻》、《雪域情缘》、《弦歌中的史记》等视角独特,见解非凡,同样给人以动心动容的丰富感受。
编辑推荐 :
本书是著名作家王充闾近年来踏访全国十多个省市的古城遗迹之后,结合对社会、人生体悟而创作的系列散文结集。全书注重诗性、理趣与历史感的有机结合,充溢着作者对人类命运和社会文明进步的感喟与关切,思想性与学术性兼备。在千年交替的当口,无疑这对于面临种种困惑的人们,具有深刻的启发和鉴照意义。
作者简介 :
中国作家协会主席团委员,辽宁省作家协会主席,国家一级作家,兼任辽宁大学,辽宁师范大学、沈阳师范学院中文系教授,曾获首届鲁迅文学奖。
目录 :
青山魂
寂寞濠梁 桐江波上一丝风 春梦留痕 梦寻 叩问沧桑 邯郸道上 陈桥崖海须臾事 文明的征服 “无字碑” 雪域情缘 土囊吟 狮山史影 劫后遗珠 弦歌中的史记 后记 一位散文作家的历史情怀 ——答某报记者丁宗皓问 附录 书摘:
桐江波上一丝风
外出旅游,寻访古迹,我常常是跟着诗文走。郦道元一条百余字的水经注和李太白的一首七绝,使我对于长江三峡梦绕神驰达四十年之久,终于在一个“林寒涧肃”的晴初霜日,朝发白帝,暮宿江陵,偿了多年的夙愿。这次自富阳至桐庐。我花了几倍于陆路行车的时间,专门乘船溯富春江而上,也还是因为读了南朝吴均的《与宋元思书》——那篇用骈体信札形式写的绝妙的山水小品。 这是一艘中型的双层客轮,乘坐比较舒适。我拣了一个临窗位置,为的是能够饱览春江景色。旅客不少,以当地从事短途贩运的居多.外地游客,多是去游览瑶琳仙境和到天目溪漂流的:因为到达目的地还有很长一段路程,他们上得船来,就凑在一起甩扑克牌,有两三个人干脆呼呼地睡上了大觉,鼾声与机器马达的轰响,合成了一组噪音。 “风烟俱净,天山共色,从流飘荡,任意东西。”那该是多么自在逍遥,任情适意呀!此刻,我对当年驾着一叶扁舟在富春江上恣意闲游的吴均,真是艳羡极了。 对这里的景物,吴均以“奇山异水,天下独绝”概括之。在他的笔下,当年的富春江,“水皆缥碧,千丈见底,游鱼细石,直视无碍。”这在当时,恐怕也有夸张成分;但较之现在,江水。更为澄明剔透,则是毫无疑问的。值得人们庆幸的是,千载而还,地处发达地区的富春江,居然仍是清流汩汩,尽管连“一丈见底”也未必能够达到,但在当前各地江河普遍遭受污染的情况下,能保持到这样一个水准,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江船行进中,两岸渐渐现出陡峭的山崖,却不见怪石嶙峋,而是绿树葱茏,上上下下都长满了松、柏、樟、楠之类的常青树,这立刻使人联想到吴均眼中的“夹岸高山,皆生寒树;负势竞上,互相轩邈,争高直指,干百成峰”。随之,浩荡的江流也由静水闲波一变而为“急湍甚箭,猛浪若奔”,这也许同危崖壁立、高峰夹峙有直接关系。一千五百年过去了,人世间白云苍狗、变幻无穷,而山川景色却看不出有太多的变化。 吴均生当南北朝时代,为吴兴刺史柳恽做过短时期的主簿,后为建安王的记室。诗文冠世,著述甚丰,他的志怪小说《续齐谐记》是许多人都读过的。精于史学,曾奉诏撰写《通史》;而一部《齐春秋》却使他招了祸,梁武帝恶其实录,下令焚书、免职。看来,他的仕宦生涯并不是很顺畅的。 在这封短简的最后,吴均为什么要浓重地缀上一笔:“鸢飞戾天者,望峰息心;经纶世务者,窥谷忘返”?(意思是,即使像苍鹰邪样直上青云,追求高官厚禄者,仰见这样奇丽的群峰,也会止息他们的久慕荣利之心;而那些整天忙于经营世务的人。窥望如此隽美的幽谷,更将在此间流连忘返。)其用意.恐怕不只是向友人极力形容富春山水的魅力,主要还是抒写其对于避官遁世、退隐山林的向往之情。 江轮继续在高山峡谷中前行,航路回环曲折,不管怎样左弯右拐。眼前面对的总都是连绵不断的翠绿屏风。百里航程中景色最佳的t里泷到了,脑际蓦然闪现出清人纪昀咏赞此间山水的t绝:浓似春云淡似烟,参差绿到大江边。斜阳漉水推篷坐,翠色随人欲上船。 早在两汉之交,严子陵老先生就看中了这个地方,隐居度日,渔钓终生。远不去近不去,偏偏选中了七里泷,真正让人佩服他的好眼力,好运气! 在全国各地,以钓台为名的景观不下数十处,诸如,陕西宝鸡渭河南岸的姜太公钓台,山东濮州的庄周钓台,江苏淮安的韩信钓台,福建闽东的吴越王钓台,安徽当涂的李白钓台,湖北鄂州的孙权钓台,北京阜城门外的金主完颜璩钓台,都是各具特色的。但就声名卓著、风光秀美而言,则以桐庐郡的富春江边的严子陵钓台为最。 从唐代的罗隐开始,古今文人描写严子陵钓台的游记很多,我以为,最为形象、生动的,是清初郑日奎的《游钓台记》这里且征引几句: 台东西峙,相距可数百步。石铁色,陡起江干,数百仞不肯止。眵岩傲睨,如高士并立,风致岸然。草木亦作严冷状。 在读过这篇游记之前,多年来,钓台在我的心目中曾幻现‘过诸般景象:是一块紧临江岸的巨大磐石;是楔人富春江的一处断崖;是江湾折角处的一段凸堤式的石屏。看来,在大自然的神工造化中,人的想象力总是落后于实际的。谁能设想,严子陵钓台竟是高达数十米的两座凸现出来的叠障!江中望去,宛如两个巍峨挺立着的翠绿石柱掩映在林峦之间。 下了船,我便径直奔严子陵祠堂走去。 过去,从一些史传中知道,大约在两千年前,从会稽郡余姚县走出了一个著名的士人,他就是后来名传千古的严光。严光字子陵,早年曾与南阳刘秀一同游学,彼此交情很深,可能也为这位杰出的政治家出过一些主意。可是,当刘秀夺得天下、登上皇帝宝座之后,严光却改名易姓,高隐不出。光武帝深知严光的才情人品,很想请他来协助治理天下,便凭着记忆,图写严光的形貌,下令各郡县巡访。后来,有人上书报告,一个身披羊裘的男子渔钓泽中,颇似其人。光武帝便备下车辆和璧帛前往延聘,果然是严光,但却推辞至再,拒绝出山;使者往返三次,严光才勉强登车来到京城洛阳。官居司徒的侯霸与严光也是老朋友,听说他已到京,便遣人送信,邀他晚上在相府会面。严光问来人道:“我的老朋友侯霸一向傻乎乎的,现在可好一些了?”来人答说:“他已经位至三公,没有看出来怎么傻呀。”严光紧着摇头说:“我看他和过去没有什么变化。”使者忙问其故,严光笑道,你说他不傻,那他为什么不想想:我连天子都不肯见,难道还能见他这个臣子吗?应使者苦苦请求,严光口授了一封短简给侯霸,大意是,位至鼎足而立的三公高位,很好。以仁义辅佐君王,天下入都欢迎;如果一味阿谀顺旨。可要当心送掉自己的脑袋。侯霸看过,便把短简呈送给光武帝,光武帝笑说:“我这个狂妄的伙伴啊,还是那个老样子!”于是,马上坐车来到严光住所。 当时,严光正在躺着休息,皇帝来了也不肯起来。光武帝无奈,只好走进他的卧室,抚摸着他的肚子叫道:“喂,子陵!难道你就不能协助我治理天下吗?”严光仍是佯作睡去,闭目不应,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熟视,说:从前唐尧以盛德著称,但仍有巢父隐居不仕。人各有志,何必相逼呢?光武帝无可奈何地说:“我竟不能屈你为臣呀!”说罢,息登车而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