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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J.M.库切。他的小说以结构精致、对话隽永、思辨深邃为特色。然而,他是一个有道德原则的怀疑论者,对当下西方文明中浅薄的道德感和残酷的理性主义给予毫不留情的批判。他以知性的诚实消解了一切自我慰藉的基础,使自己远离俗丽而无价值的戏剧化的解悟和忏悔。甚至当他在作品中表达自己认定的信念时,譬如为动物的权利辩护,他也阐明了自己的前提,而不仅仅是单方面的诉求。
库切的兴趣更多地关注着那些是非清晰却又显示为冲突频仍的情形,如同玛格丽特那幅著名油画中那个男人在镜前端详自己的脖子一样,在关键时刻,库切作品中的人物总是游移退缩、畏葸不前,无法率意而行。这种消极被动既是遮蔽个性的阴霾,却也是面向人性的最后一方聚集地——人们不妨以无法达到目的为由拒绝执行那些暴虐的命令。正是在对人的弱点与失败的探索中,库切抓住了人性中的神圣之火。 喜欢读"这本书"的人也喜欢:
作者简介:
库切,1940年生于南非开普敦,并于2002年移居澳大利亚,任职于阿德莱德大学。从2000年的获奖者高行健开始,到其后的奈保尔、凯尔泰斯,直到今天的库切,瑞典皇家学院连续4年把诺贝尔文学奖颁发给第三世界国家的作家或者有第三世界国家背景的移民作家,这既反映了诺贝尔文学奖国际化的视野,也对应了近年来移民文学在世界范围内的文学热潮。主要作品有《等待野蛮人》、《迈克尔·K的生活和时代》、《彼得堡的大师》、《童年》、《耻》、《青春》、《伊丽莎白·科斯特洛:八堂课》等。库切曾获得包括布克奖在内的多种文学奖项,并于2003年获膺诺贝尔文学奖。
编辑推荐:
目录:
第一章 彼得堡
第二章 公墓 第三章 巴维尔 第四章 白衣服 第五章 马克西莫夫 第六章 安娜·谢尔盖耶夫娜 第七章 马特廖娜 第八章 伊万诺夫 第九章 涅恰耶夫 第十章 制弹塔 第十一章 散步 第十二章 伊萨耶夫 第十三章 化装 第十四章 警察 第十五章 地下室 第十六章 印刷厂 第十七章 毒药 第十八章 日记 第十九章 火 第二十章 斯塔夫罗金 译后记 2003年诺贝尔文学奖授奖词 他和他的人(诺贝尔文学奖受奖演讲) 书摘:
书摘
“五戈比的。” 她熟练地卷了一个圆锥形的纸筒,把底部捏紧,装了白糖,称了重量,叠好筒口。一双能干的手。 “我刚去过警察局。我请他们把巴维尔的文件发还给我。” “是吗?” “我没有料到事情不那么简单。” “您能领回来的。要花时间。办什么事都要花时间。” 他无缘无故地觉得这句话话里有话。若不是老头在她背后,他会隔着柜台探身过去抓住她的手。 “多少钱——?” “五戈比。” 他接过纸筒时,有意无意地碰碰她的手指。“你让我的情绪好多了,”他悄悄说,声音之低恐怕她根本没有听到。他欠欠身,朝阿夫拉姆·达维多维奇欠身。 他是凭空想象呢,还是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穿羊皮大衣、戴羊皮帽的人?那人刚才在对街闲着没事,看工人们卸砖,现在像他一样,转身朝蜡烛街走去。 还有糖。他买劳什子的糖干什么? 他给阿波隆·迈科夫写了一封短信。“我在彼得堡,去看过墓地了,”他在信中说。“谢谢你为我料理一切。还要谢谢你多年来给巴的照顾。我一辈子领你的情。”他在信后署名“陀”。” 安排一次谨慎的会面并非难事。但他不愿意连累老朋友。迈科夫生陛豪爽,他能理解的,他暗忖道:我在服丧,服丧期间要回避同人们接触。 这是一个很好的借口,但不符合事实。他并不在服丧。他没有同他的儿子告别,他没有放弃希望。相反的是,他要他儿子复生。 他给妻子写信:“他仍旧呆在他的房间里。他很惊恐。他丧失了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权利,但是另一个世界很冷,冷得像星际空间,而且毫无亲切之感。"他刚写完就把信撕了。太荒谬了;而且暴露了他自己同儿子之间还有什么残存的东西。 他的儿子在他身体里面,埋在冻土的一个铁盒子里的死婴。他不知道怎么使婴儿复活,或者不具备这么做的决心(那同不知道一样)。他瘫痪了。即使在街上行走时,他也认为自己瘫痪得不能动弹。他做的每一个手势都缓慢得像是冻僵的人。他没有意愿;或者不如说,他的意愿已经变成了一块坚硬的石块,以它死沉的重量把他拖向寂静的深渊。 他知道悲哀是什么。这不是悲哀。是死亡,提前到来的死亡,不是来压倒或者吞噬他,而是来同他呆在一起。它像是一条大灰狗,又瞎又聋,呆头呆脑,不动感情。他睡的时候,狗也睡;他醒的时候,狗也醒;他离家时,狗蹒跚地跟在他后面。 他的心思缓慢而执著地围着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转。他一想起她,就想起灵活的手指在数钱币。钱币、针脚——它们意味着什么? 他想起有一次在特维尔圣安妮隆道院门口看到的农村姑娘。她抱着一个死婴,人们想把那具小尸体从她怀里夺下来,她扭动着身体躲避,脸上露出圣洁的笑容——事实上同圣安妮的笑容一模一样。 往事如烟。不知什么地方的一道芦苇墙,灰色而脆弱,一个轻灵缥缈的人形在芦苇之间穿梭,一个穿白衣服的孩子,草原上的一座小村庄,一条溪流,两三棵树,一头脖子上挂着铃铛的母牛。袅袅升向天空的炊烟。茫茫天涯,世界尽头。一个孩子在芦苇中间来回穿行。被抑制的变形,炼狱里的模样。幻象呈现后又消失,迅速而短暂。他小心翼翼地把纸笔从自己面前推开,把头搁在手上。假如我昏倒的话,他想。那就昏倒在工作岗位上吧。 另一个幻象。井边有人把水盘端到唇边,那是正准备出发的旅人;他那双从盘子边上看出去的眼睛已经浮想联翩地在眺望别处了。手和手的触碰。深情的触碰。“再见吧,老朋友!”说罢就离开了。 为什么要在寂寥的大地上艰难而沉重地追逐一个有关鬼魂的谣传,谣传的鬼魂? 因为我就是他。因为他就是我。有一些我试图了解的东西:消亡前。血液还在循环,心脏还在跳动的那一刻是什么情况?心脏像是一头忠实的牛,孜孜不倦地保持着磨坊车轮的转动。当斧子高举的时候,甚至没有疑惑不解地瞅一眼,而是逆来顺受地接受了打击,膝盖一屈,丢掉了性命。不是湮没,而是湮没前的一刻,那时我气喘吁吁地跑到你所在的井边,我们最后一次互相对视,知道我们两人还活着,分享着一个生命,我们惟一的生命。剩下了我一个人急切寻求的这一切:我们对视的那一刻,包含着问侯和告别,超出了所有的争论和恳求:哈罗,老朋友。再见,老朋友。”眼睛干干的。泪水已变成了晶粒。 我双手捧着你的头。我吻你的额头。我吻你的嘴唇。 条件是看一眼,只看一眼;不能回头。但是我回头看了。 你站在井边,风拂动着你的头发,不是灵魂,而是升华的肉体,提升到了第一、第二、第三、第四、第五本质,以水晶般的眼睛凝视着我,金色的嘴唇带着微笑。 我老是回头看。我老是被你的目光吸引。一片跳动闪烁的水晶粒。我是其中的一颗。天上有星星。地上有火光呼应。两个领域互相在打招呼。 他伏在桌上睡着了。整个下午没有醒过。开晚饭时。马特廖娜轻轻敲门。但他没有醒。她们不等他,自顾自吃了饭。 很久以后。小孩上了床。他穿了上街的衣服从房间里出来。背朝他坐的安娜·谢尔盖耶夫娜转过身来。“您打算出去吗?”她说。“走前要不要喝点茶?” 她有点紧张。但把茶杯递给他的那只手却很稳定。 她没有请他坐下。他站在她面前。默默地喝了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