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的声音

    默读的声音、只有默读者自己听得到。
但如果把其中的一部分写出来，把声音变成文字，显然就还希望能够和自己以外的人才交流。
因为生性不喜欢辩论，不愿意在别人谈得热闹的话题上接茬插嘴，人就常常显得很“闷”。
这本小册子所所文章，都是近两年多的时间里写的，凡以前已经续集的，都没有编入。这两三年，社会发生的，人们感受的，是多么丰富和驳杂，我却常常陷在没有多少话好说的境况里。好在，生活在文学中，在心里送往迎来，时间倒也是时间，生命倒也是生命。

    

    张新颖，1967年生于山东招远。文学博士。现任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理事。主要从事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和当代文学批评。著有《栖居与游牧之地》、《歧路荒草》、《迷失者的行踪》、《20世纪上半期中国文学的现代意识》、《火焰的心脏》、《文学的现代记忆》、《默读的声音》、《读书这么好的事》、《双重见证》等。

心灵消息
“不可能，花儿摆得那么美……”
俄国之恋——以赛亚·伯林与安娜·阿赫玛托娃
献给爱丽丝的挽歌
“不论我说什么，我都崇爱着她”
为什么凝望星空觉得美好
孤独的爱情
《枕草子》和《陡然草》
《纽约客》的罗斯
诗歌笔记
不要学钢琴和诗歌
新诗的童年
你不能做我的诗，正如我不能做你的梦
心灵失路的叫喊
“颓加荡”的诗
秋蝇之死亡
鱼化石
葡萄苹果死于果子，而活于酒
赵萝蕤与《荒原》
像一面风旗，把住一些把不住的事体
诗人写那些使他烦恼得几乎发疯的事
冬日的大海和诗歌
棕榈之死
《中国新诗：1916-2000》编选小序
虚实情境
“我要看来看去的看一下”
读《林徽因文集》
林徽因一生中的几个情景
踏月旅行
一个人的“落叶”
王安忆的复数写作
余华的转型
短记
追怀失去的时间
这一代的经验和记忆
没有武器的抗争，或站在原地不动
《饲养在城市的我们》
自恋是迷人的，但是……
……
批评杂语

书摘
李金发的诗虽然读起来吃力，但所表达的现代感受却是又突兀又弥漫的，即使无法逐字逐句地进行解释，对这种现代感受一般而言不可能视而不见。李金发诗理解上的困难，除了从普通意义上说作者存在语文性的表达方面的问题之外，更值得注重的还在于现代经验、感受对表达和对理解的两方面的要求。对于诗人来说，他要通过语言去捕捉正在经验着的、正在生成中的感受，诚非易事；而对于一般并非如诗人一样正经验着、生成着同样感受的读者来说，诗人
的现代感受本身即包含着与理解作对的异质性，何况它还经过了并不准确的语言转换。
可是大致上我们还是可以说，李金发的诗是“心灵失路之叫喊”，传达的是“生之疲乏”与“烦闷”，对于死亡的奇特趣味和想象，以及生命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神秘”、“恐怖”与“残酷”——既然时间永流不居地把人引向“不可救药”的死亡，那么生命的旅程也就只
能是逐渐走向“崩败”的颓废之旅，它的存在也只不过是“空间上可怖之勾留”，所以“生活”的真实情景便是——
我听惯了无牙之颚，无色之颧，
一切生命流里之威严，
有时为草虫掩蔽，捣碎，
终于眼球不能如意流转了。
——《生活》
李金发对在“平淡的时光里”目睹或“联想”“生命崩败之遗迹”(《柏林之傍晚》)的陌生化处理，确实能够引起读者的惊诧，往往使读者在猛然间受到现代感受的撞击——
我们散布在死草上，悲愤纠缠在膝下。
粉红之记忆，如道旁朽兽，发出奇臭，遍布在小城里，扰醒了无数甜睡。
我已破之心轮，永转动在泥污之下。
——(《夜之歌》)
更具刺激效果的是类似于《有感》里的句子——
如残叶溅
血在我们
脚上，
生命便是
死神唇边
的笑。
为什么是死神唇边的“笑”呢?“笑”的短暂性和恐怖的“美感”在这里得到了极致的表现。如果说短暂、恐怖是李金发对生命性质的阐释，那么，这种“笑”的“美感”则可以认为是他在死神威胁之下的生命的追求。说得更明确一点，这种追求就是一种颓废的、享乐的、唯美的追求。如果我们在李金发的诗中读到了醉生梦死的冲动，那其实也是清醒的醉生梦死的冲动。“我不欲再事祈祷，／多情之上帝全聋废了。”(《生之疲乏》)没有超越的神给人以援手，也没有超越的目标值得人去追求，能够追求短暂的、恐怖的“美感”就是成就生命了。
这种颓废的心态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