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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孩子与父母之间玩的是一场教育游戏和成长游戏。游戏的规则是由父母先行确定的,在玩的过程中,孩子先是遵守规则,继而质疑规则、躲避规则,最终挑战规则。这个过程的渐变事实上发生在每一个家庭之中。
摆在我们面前的这封信,牵涉事关现代家庭关系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在信中,卡夫卡将自己在成长过程中所受父亲的精神压抑和盘托出,对个性成长、身份认同、家庭游戏、角色转换、教育方式与教育结果之间的关系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讨和反思,是解读现代家庭关系的经典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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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弗兰兹·卡夫卡(Franz Kafka 1883-1924)20世纪奥地利著名小说家,西方公认的现代主义文学鼻祖,也是世界公认的文学大师。代表作有《城堡》《变形记》等。
张荣昌,北京大学西方语言系教授,著各翻译家。主要译著有《没有个性的人》(罗伯特·穆齐尔著)、《诺贝尔奖获得者与儿童对话》(福沃特·冯等编)、《写给大家的简明世界史》(贡布里希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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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导读
卡夫卡成长信条
致父亲
巨大的父亲形象
文学中的父亲
住在玻璃墙后的人
附录:卡夫卡生平及创作大事年表
书摘:
父亲和儿子的关系原本就是很困难的,不论是我国的文化还是西方文化这种关系都很不容易。举例来讲,大家应该都有机会看过阿瑟·米勒的《推销员之死》,讲来讲去都是父亲与儿子间的窘况,父亲想给儿子一个最美好的远景以及近景,以至于有推销员之死的结局;父亲希望给儿子看到的是:“不管美国的哪一个城镇,只要我去了,没有敲不开的门,作为推销员,我卖什么都没有问题。我是最好的推销员!”事情当然不是这样;我们理想中的父亲,与父亲理想中要给儿子的形象,可能从来都是不真的,这样的断裂可能会使父子之间相处尤其困难。
文学中的例子可能更为清楚,文学中最让我着迷的便是它总是很精确地描写出其他方式无法达到的境界。除了刚刚说的《推销员之死》,还有一本我非常喜欢、对于父子关系描述得最准确的书——《家变》。如果任何时候让我推荐最好看的中文小说,其中一定有《家变》,书的主题就是父亲与儿子的相遇。
在小说一开始的时候,父亲已经失踪了,失踪的原因没讲,只知道年迈的父亲已经走失。于是儿子开始回忆他印象中的父亲。他记得小时候父亲和他一起洗澡的情景, “父亲的裸体让他惊骇了:他的裸身纯白得像是百合花,且从来很少见过这般圆而结实的肉肌”。我们可以想像现在儿子回忆小时候的景象,“同爸爸一样,他也除掉衣服,一身细纤的小白体在一身魁梧的白体旁。”这是一个小男孩与他所爱、拥有美好肌肉的爸爸一起洗澡的经历。可是过了很多年,回忆当中再去看他的父亲,他写的是:“他倏然发现父亲是个奇矮的个子,并且,他一生中首次察觉到,父亲竟是个拐了只脚的残废,儿子惊讶自己这么久居然从未发现过!此外,长大的儿子还发现他的双亲有许多许多过失。最可笑的是,以前父亲每顿饭都会用毛巾蒙住他的脸,说这对他的健康有益,可供活血。小时候的儿子如果大热天回来,父亲一定要用一杯凉水漱他的嘴,说这样可以祛暑。而且那时候父亲还跟他说,他去法国留过学,会说法国话;世界上还有一种机器,要去哪里,只要按一下就到了。后来发现都不是!他父亲哪是去留学,只是去玩一趟的,连句问候的法文根本都说不出来!父亲还没看过一本完整的书籍,小时候的他以为父亲很喜欢看书,一本本的书都看过,但是家里却一本藏书都没有,除了那本《秋水轩尺牍》,是为了写信拿来用的。甚至令他发指的是,父亲曾经给他看过一本淫书,还让他抄一些长大之后觉得根本是无稽的词语。“这些词语还值得抄吗?”这是儿子的发现,他发现父亲这么矮小、居然还残废、居然教过他这么多错误的信息。
在刚刚提到的《推销员之死》中也一样,长大的儿子发现爸爸从来不是成功的推销员,而且相当失败,多大的发现!《家变》里的儿子长大之后,他怎么对待他的发现?在书中一次次地写到,他开始虐待他的父亲,他甚至会惩罚父亲,不理他、对他很凶,甚至不给他吃饭。这也是为什么小说一开始的时候,他父亲已经离家出走了!这是一本其实非常残忍的小说,到了结尾的时候,父亲还没有回来,可是一天天地过去,这个儿子已经可以与他的母亲过着平静的日子,而且隐隐约约的,日子可能比当年父亲在时,更和睦一些!这是非常残忍、但也非常真实的结局。
父亲遇见儿子的时候,他们其实是擦身而过,并没有真正的遇见,于是在《家变》这样的小说里,他们无法相处。父亲原本代表的威权、高大的形象,儿子发现原来并不是那回事。就像是我们小学时看到这么高大的楼房,怎么变得这么矮小,这么阔大的操场,怎么变得这么狭窄一样。我们的眼界宽了,我们的父母就萎缩矮小下去。但这中间的调适好困难,在《家变》中儿子后来之所以凌虐父亲,是因为他不要那种高大却崩塌下去的形象,变成自己长大成人后必然要走的路,他不要再重复一次!在《家变》中,他所使用、要翻转必然事实的方式,就是虐待他的父亲。这是面对威权父亲崩塌的一种方式,用凌虐的方式,不去接受现实。
另外一种的例子,如果不去虐待父亲,儿子可能一生都在承重,在高大阴暗的形象之下;儿子永远都抬不起头来。在文学中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卡夫卡有一个威权的严父。如果用今天的眼光来看,可能是一个希望儿子更有用、企盼殷切的父亲,或许也跟我们的父亲差不多。但是卡夫卡生前,小说都没有办法出版、让父亲高兴;在父亲眼中他就是一个不争气的办事员,而且还不好好上班,不具生活技能,充满空想,反正就是一个没出息的儿子。这个儿子不像《家变》中的范哗产生一种扭曲,没有颠覆父亲的形象,他所承受的方法是产生无穷无尽的罪恶感,他多希望父亲能够看他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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