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神话的思维结构

    多年以来，我们师生二人常在一起研讨学术问题。其中，思维理论是我们共同感兴趣的话题之一。只是我偏重于探讨思维学自身的深层理论，启耀则偏爱于探讨思维学与神话学的关系。他的研究专著《中国神话的思维结构》写完后，邀我作序，欣然从之。
对文化现象作思维学的研究，是学术视野有所拓展并向纵深探测的一种需求，在文化人类学和思维学上都是有意义的课题。这一论域所涉对象因深潜于人类之“心”中，故难度较大，不易进入。但它又是一个广阔而丰富的世界，其间幽微奥妙，不可胜数。对神话作思维学的切入，是一种审视的新角度，可以小观大，洞察人类思维发展初期“浑沌初开”的某些情景。对人类思维源起的宏观把握，也是一种考察方位，可以总览人类思维发生发展的历史轨迹和思维分化演变的综合图景。我想借此序文，为人类思维的构成及其分类的“综合图景”以及演化的“历史轨迹”勾上几笔，勾划出一个共时性划分与历时性嬗变的轮廓。这样做，或许能为对思维学有兴趣的读者，提出一套可供参考的思维分类的基本原则、主要标准以及进行划分的操作程序。同时也是为读者阅读本书，设计一幅有关前综合思维的整体结构如何裂化变异和分枝繁衍的线路图。

    邓启耀，民俗学和人类学教授。 主要著作有：《巫蛊考察——中国巫蛊的文化心态》、《宗教美术意象》、《视觉人类学史》、《民族服饰：一种文化符号》及系列配套著作《中甲云南少数民族服饰艺术》、《中国西部少数民族服饰》、《衣装上的秘境》等；另有田野考察著作《文化人类学笔记——访灵札记》、《灵性高原——茶马古道寻访》、《鼓灵》．、《古道遗城》、《泸沽湖叙事》及影视人类学作品若干；主编《视觉表达》、“民族文化文库”、《山茶·人文地理》杂志等。 现执教于中山大学，兼人类学系副主任，传播与设计学院副院长，中国探险协会人文及历史地理专业委员会主任，中国民俗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民俗摄影协会副会长等。

    把思维的研究与神话的研究结合起来，这种尝试能使两者相映得彰。因为前综合思维离不开神话世界，神话世界也离不开前综合思维。神话是前综合思维符号化或语言化的外部显现，前综合思维是神话内在的设计者和建构者。没有前综合思维就不会有口传神话的问世，没有口传神话也无从窥探前综合思维的奥秘。本书正是一本把神话学和思维学、把口传神话与前综合思维结合起来进行考察的书，是一部使原先分开的学科领域再度合璧，在“交叉地带”开发新课题的适时之作。
本书包括：中国神话与民族思维模式；神话、前综合思维及其思维结构关系；神话的功能结构；脑的功能与神话的思维结构；深化的思维结构主体与思维对象的关系等内容。

序言——思维的分类和思维的演化
绪论 浑沌之凿？-神话的阐释与悖论
一 “浑沌”与蒙昧世纪的“禁果”
二 神话的“雅驯”与阐释的陷阱
三 浑沌之凿？——悖论与可能
第一章 中国神话与民族思维模式
一 浑沌之源——神话与民族文化心理背景（之一）
二 浑沌之源——神话与民族文化心理背景（之二）
第二章 神话、前综合思维及其思维结构关系
第三章 神话的功能结构
一 神话的认识功能
二 神话的非认识功能
三 神话思维功能的“浑沌”之网
第四章 脑的功能结构与神话的思维结构
一 人猿揖别的“语言特化区”
二 神话与大脑皮质的对应关系
三 文化因素与脑功能结构的民族差异
第五章 神话的思维结构中思维主体与思维对象的关系
一 心物合一——神话的“一体感”
二 虚实相生——神主知的“浑沌感”
第六章 神话思维结构中的自我中心意识和集体意识
一 从自身感万物——神主知的“自我中心意识”
二 “龙的传人”——中国神话的集体意识
第七章 中国神话的逻辑结构
一 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中国神放在的想象性类概念
二 观象于天，取法于地——类的逻辑
三 通神明之德，类万物之情——中国神话的类比推理
四 逻辑发展与思维发展的文化选择
第八章 神话的思维形式因素
一 以象表意——形直观的思维形式
二 约定俗成——神话的集体表象
三 心意之幻——神主知的表象和意象
第九章 神话的思维符号
……
第十章 神话的思维程序
第十一章 神话的浑沌整体观与中国传统文化精神
第十二章 浑沌初开--神话及其思维的浑沌与分化
后记
再版补记

书摘
二、神话的非认识功能
神话的非认识功能，主要体现为特定文化的价值功能。反映在思维结构上，神话的思维结构中思维主体与思维对象的“浑沌”状态，促成了所谓“万物有灵”的信仰，强化了类似巫术和宗教的价值功能；神话以神意和天人形式给出的集体意识和因袭模式，影响着氏族集体的思想和行为，形成一定的文化心理和行为规范，体现出类似伦理、教育、法律的价值功能；而神话自身又是以类化意象为基础的思维形式，以直觉感悟为过程的思维程序，以形象化语言为媒介的思维符号。这一切，又都蕴含着某些类似审美的价值潜能。
1．神话的巫术、宗教功能
在神话的思维结构中，由于思维的主体与对象尚未完全分化，因而，在神话的思维中，一切事物都有生命，有人性或灵性，有意志和感情，有智慧和技能。也就是说，在神话的思维中，万物是“有灵”的。神话时代的神话是神一人，天一人或人一祖进行“文化”认同和心理认同的精神旗帜，按神话所述进行的仪典节祭是人一神对话的媒介。因此，神话在原始民族那儿，不是闲来无事的瞎扯，而是有着巫术的和宗教的实用功能，并以达到幻想的功利目的为其基本要求的。
神话的巫术、宗教功能，早已为中外学者注意。人们看到，神话在许多自然民族那儿，并不是描述性或表现性的“艺术”作品，而是具有巫术魔法功能的进行幻想功利活动的实用工具。神话在原始的社会中具有崇高的地位。神话常常是原始宗教主要的口传经典。佤族称神话为“最长的咒语”，阿昌族称神话为“活袍(巫师)的诵词”，在用古老的象形文字(图画文字)东巴文记录的东巴教经典中，我们称之为“神话”的内容也占了相当比重。在他们心目中，神话与宗教本来就不是界线分明的。如果我们只按照自己的思维习惯或若干取于异文化的规则去套神话，就会陷入一种毫无必要的、在自我矛盾中不断自我争论的恶循环中，去扯什么神话与宗教的关系。这些概念，原是后人所定，而事实上所谓“神话”，所谓“宗教”等等，不过是民间信仰和社会文化中同一事实的不同侧面甚或同一事实同一侧面的不同说法，它们的文化内涵和思维基础都是共同的，不能简单化地用“消极积极”、“美与不美”等办法进行切割。神话和宗教(如果我们将就这种区分的话)，正如神话和科学、哲学、伦理、艺术等等一样，作为一个有机的，与一定文化生态有协调关系的“浑沌”体，无法作绝然的分离切割。
由于在神话的思维中，思维主体和对象的不分化性，使神话具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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