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短篇小说选（插图本）

    安东安东•巴甫洛维奇•契诃夫（1860—1904）是俄罗斯十九世界最后一位经典作家，在俄国文学史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契诃夫主要的创作领域为中短篇小说和戏剧，其中短篇小说成果犹丰，堪称世界上最重要的短篇小说家之一。

契诃人及其小说创作
一个文官的死
胖子和瘦子
变色龙
神经
别墅消夏客
楼梯步步高
识字的蠢人
江鳕
在药房
马娃
运气不济
瞎琢磨
猎手
嫌颖犯
未婚夫和好爸爸
客人
记者夫妇
闲人
一家之主
村长
士官普里希别耶夫
威娘嫁人
义演之后
一般修养
两个记者
变态心理
异国他乡
雇总管
睡意蒙眬
值钱的狗
苦恼
万卡
仇敌
美人
洛希尔的提琴
大学生
在故乡
套中人
约内奇
带小狗的女人
公差
主教

在药房

夜深了。家庭教师叶果尔·阿列克谢伊奇·斯沃依金，从医生那里出来
，径直朝药房走去。
“简直像是找有钱的情妇，又像是求见铁路承包商，”他心里想着，踏
上了药店铺着地毯、扶手锃亮的楼梯，“踩上去都害怕!”
斯沃依金走进药店，立刻闻到了普天下药房里都有的那种气味儿。科学
和医学逐年在发展变化，但是药房的气味儿却像物质不灭定律一样永恒。我
们的爷爷那一辈儿闻过这种气味儿，到我们的孙子那一辈儿，闻到的还会是
这种气味儿。天色很晚了，药店里已经没有顾客了。一张亮堂堂的、高高的
黄色写字台，上面摆放着一些贴了标签的小药瓶。写字台后边站着一位先生
，身材修长，庄重地向后仰着头，表情威严，连鬓胡子保养得很好——从种
种情况判断，他就是药剂师。他那小小的秃头顶、粉红色的长指甲，全都经
过了精心的修饰，浑身上下平平整整，干干净净，仿佛被舔得溜光，马上就
要去参加婚礼似的。他的眼睛阴郁，自上而下看着写字台上的报纸，原来他
在读报。旁边铁栏杆后面，坐着一个会计，正在懒洋洋地数零钱。一道柜台
把配药室与外面的人隔开。柜台那边，昏暗的灯光下晃动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斯沃依金走到写字台前，把药方递给那个浑身光洁的先生。那个人把报纸
读到一个段落，才接过药方，看也没有看他，微微向后边转过头去，声音含
混地用拉丁语说：
“甘汞二哩，糖五哩，粉剂，共服十次。”
“是!”从药房深处传来尖利响亮的回答，那人说的是德语。
药剂师依然用他那沙哑沉稳的声音把药水的配方又念了一遍。
“是!”从另一个角落里传来了回答声，说的也是德语。
药剂师在药方上写了几个字，皱着眉头，脑袋后仰，眼皮下垂，继续读
报。
“过一个小时配好。”他一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一面用眼睛寻找
刚才读报中止的那个段落。
“能不能快一点儿?”斯沃依金小声说，“我实在不能久等了。”
药剂师没有回答。斯沃依金只好坐在沙发上开始等候。会计数完了零钱
，深深叹了一口气，钥匙弄得哗啦哗啦响。配药室深处，一个人影正围着大
理石研钵忙碌，另一个人影往蓝色玻璃瓶里掺和药水。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
壁钟平稳缓慢的滴答声。
斯沃依金觉得很难受。他感到嘴里滚烫，两条胳膊和两条腿一阵阵酸疼
，脑袋昏沉麻木，脑海里游荡着模模糊糊的影子，一会儿像飘动的浮云，一
会儿像一群紧裹着大衣的行人。他腾云驾雾似的看着药剂师，放药罐的架子
，煤气灯，立柜，恍惚间觉得，大理石研 ……